菸灰簌簌落在地上。
    “你八岁就是八路了?”
    “年纪小不耽误杀鬼子。”
    白景琦盯著他。
    旱菸杆子横在手里,指节上青筋微微鼓起。
    何雨柱知道七爷在忍。
    这位白七爷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    义和团他经歷过,八国联军他见过,军阀混战他扛过来的。
    可一个八岁的徒弟告诉他,自己参加了一场百人规模的攻坚战——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缓一会儿。
    “研究所地下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何雨柱声音压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活人身上插满管子,注射不明液体。有人被绑在铁椅子上,四肢皮带固定,胳膊上扎著三根针管。有人被扔进密封室,释放毒气,记录他们从挣扎到断气的全过程。时间、浓度、皮肤溃烂程度,全写在实验报告上。”
    白景琦的烟杆子没再往嘴边送。
    “都是中国人。老的,少的,男的,女的。有人身上的针眼密成蜂窝,烂了一片一片的。有人已经不会叫了,就剩一口气吊著,等鬼子第二天继续往身体里灌药水。”
    白景琦闭上眼。
    烟杆子搁在桌上,发出轻响。
    满屋子都是旱菸的味道,呛人。
    何雨柱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。
    “师父,这次我从地下带出来的东西里,有一份鬼子的细菌培养记录。他们在做的不只是毒气,还有病毒。我记住了所有数据——配方、培养条件,我有信心做出来。”
    何雨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    白景琦睁开眼。
    “你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田木青一要送我去日本留学。东京帝大,医学部。”
    白景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    茶碗跳起来,碗盖滚到桌角掉在地上,碎成两瓣。那本《伤寒论》被震得翻了好几页。
    “混帐!”
    这一声骂出来,中气十足,整个西跨院的窗纸都在颤。
    何雨柱站著没动。
    白景琦从椅子上站起来。一米八几的个头,在何雨柱面前像一堵墙。他低头看著自己这个八岁的徒弟,胸口剧烈起伏。
    “你要去日本?去东京?去鬼子窝里?你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?”
    “师父——”
    “闭嘴!”白景琦一步逼上来,手指戳著何雨柱的脑门,“你以为到了东京跟在北平一样?这里有我白景琦罩著你,出了事我能捞你。到了日本,你上头没人,下头没人,连个接应的都没有,你拿什么跟鬼子斗?拿你这条八岁的命?”
    何雨柱没退。
    “我脑子里有完整的病毒培养数据。到了东京帝大的实验室,用他们的设备,造他们自己人发明的毒。投放出去,让他们尝尝自己国民被当实验品的滋味。”
    白景琦的手指从他脑门上收回来。
    愣了一瞬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投放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白景琦后退一步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    目光死死钉在何雨柱脸上,像是要从这张八岁孩子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跡象。
    没有。
    何雨柱的眼睛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白景琦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,“这不是杀一个人两个人的事。你这是——”
    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
    白景琦张了张嘴。
    何雨柱蹲下来,跟七爷的视线平齐。
    “师父,这回去研究所之前,老丁跟我说了句话。他说,他这辈子没白活,能亲手端掉鬼子的毒气窝子,死了也赚。”
    白景琦没接话。
    “一百多號人为了掩护我牺牲,我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    何雨柱的声音没有颤。
    “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,我不能让它烂在手里。师父,男子汉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,若不能为死去的同胞討回公道,这口气活著有什么意义?”
    白景琦手里的旱菸杆子,在扶手上轻轻敲著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    屋里只剩这个声音。
    好半天。
    “你去了日本,怎么回来?”
    何雨柱心里一松。这话问的不是“你去不去”,而是“怎么回来”。意思已经在鬆口了。
    “我有安排,不过我去那边,我只告诉您一个人,对外您得给我安排个去出。”
    白景琦盯著他。
    “你八岁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    “我八岁,所以没人会怀疑我。”何雨柱说,“一个八岁的小孩,被日本医生保荐去留学,鬼子只会觉得这是大东亚共荣的面子工程。这是我最大的偽装。”
    白景琦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。
    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。
    “你爹妈怎么办?”
    何雨柱低下头。
    “我走之后,您帮我照看著。我妈身子弱,我爸……您也知道他那德性,得有人盯著。”
    白景琦把旱菸杆子往桌上一搁。站起来。
    背过身去,面朝窗户。窗纸上映著老槐树的枝丫影子,风一吹,影子晃来晃去。
    白景琦转过身。
    他走到何雨柱面前,伸出手。
    乾燥粗糙的手掌按在何雨柱头顶上。
    力道很轻。
    “你小子要是死在外头,我白景琦替你收骨灰都没地方收。”
    何雨柱仰著头,看著七爷。
    “师父!有些东西高於生命,只要能带走一批日本人,我就算死也是值得的,我只求你照顾一下我父母,还有就是,我需要白家秘方,田木青一想送我去日本,其实也是看中白家秘方。”
    七爷此刻手里还握著何雨柱给他的毒气研究所里的照片,只是再看了两眼,就答应將秘方给何雨柱。
    是个人看到那些照片,心里都会难受。
    七爷也是一样。
    一向將秘方看的很重的七爷,此刻闭上眼睛,最后做了个很大的决定:“秘方我让你看一遍。”
    “谢谢师父。”
    隨后,何雨柱就跟著七爷去了白家。
    一路上,七爷表情都非常严肃。
    脑子里压著东西。
    他徒弟是八路,他的孙子也是八路。
    正是因为孙子白占元氏八路军,他此刻才对何雨柱的话没有什么怀疑。
    他这个徒弟,跟一般人不一样。
    聪明,机灵,比大人还要成熟。
    只是在厉害的人,这一去想回来怕是都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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