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牛把渔网取回来的时候,沈鹿溪正在给贺老大夫回信。
    信写在一张从杂货铺买来的粗黄纸上,字跡工整,內容不长。
    前半段回了贺老大夫关於药材搭配的几个问题,把自己在空间药书里查到的配伍思路写了上去,措辞上小心地换成了翻阅旧书所得。
    后半段提到了南安镇这边的情况,砖窑那几个暑疫病人已经痊癒,镇上暂时没有新的疫情。
    至於贺老大夫信末提到的那些北方差役的事,她一个字没提。
    信写完了,用粗麻绳扎好,打算下回去镇上的时候托杂货铺掌柜帮忙寄出去。
    李铁牛扛著渔网跑过来的时候,满头大汗,嘴咧得老大,衝著沈鹿溪嚷嚷:“拿到了拿到了,钱老头手艺真不赖,你看这网眼,匀著呢!”
    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,网是麻绳编的,结实耐用,网眼大小均匀,边上坠了小石子当坠子,撒出去能自然张开。
    “行,明天你去溪里试试,先別往深水区走,在浅滩那边练练手。”
    “放心吧,我一看就会。”李铁牛拍著胸脯保证。
    沈鹿溪没接他这话,扭头去找柳青河。
    柳青河正在棚子底下编草绳,看见沈鹿溪过来,放下手里的活:“鹿溪,找我有事?”
    “二舅,你脑子活,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沈鹿溪在他旁边蹲下来,“方掌柜那边说了,金银花要是能稳定供货,一个月上百斤的量,价钱能给到十文一斤。
    光靠金银花一样不够看,我打算再加两样药材进去,夏枯草和梔子,这两样在南边卖得动。”
    柳青河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药材这个买卖能做成长期的?”
    “能,南方天热,清热降火的药材需求大,镇上就有人常年买凉茶喝,那凉茶里头用的就是金银花、夏枯草这些东西。咱们自己种,成本低,只要品相好,不愁卖。”
    柳青河搓了搓手:“那种在哪?地里不是种了地瓜吗?”
    “药材不占粮食地,我找了块坡地,朝南,有遮阴的树,適合种夏枯草,梔子种在坡脚就行,这两样都不挑地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实际上主要產出全在空间药圃里,外面那块坡地只是个幌子,真正要紧的是让家里人知道药材从哪来,省得日后问起来说不清楚。
    柳青河想了想:“那回头需要我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等货攒够了,你帮我跑一趟府城,直接送到方掌柜的仁和堂去,量大了走杂货铺不划算,得跟人家直接对接。”
    “没问题,这活儿交给我。”柳青河答得痛快。
    沈鹿溪起身要走,柳青河又叫住了她:“鹿溪,我今天在镇上听到一桩事,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係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镇上来了两个人,穿著官差的衣裳,在安置所那边查了一圈户籍册子,苏里正陪著的,我远远看了一眼,那两人查完了就走了,没为难谁。”
    沈鹿溪脚步停了一下。
    前阵子赵嫂子的男人说砖窑那边出现过两个生面孔,沈大山也说过溪对面有穿著体面的外人转悠,贺老大夫的信里还提到桂州在查一个身份不低的人。
    现在官差直接来镇上查户籍了。
    “穿的什么样的衣裳?口音呢?”
    柳青河回忆了一下:“衣裳是府衙差役的制服,不过我听他们说话,口音不太像本地的,倒像是北边来的。”
    跟苏庆安之前说的对上了。
    沈鹿溪点了点头,面上没什么表情:“知道了,二舅,这事你別往外说,也別跟大舅他们提,免得人心惶惶。”
    柳青河应了声知道了,也没多问。
    入夜之后,沈鹿溪进了空间。
    药圃里新种的夏枯草已经冒出了嫩芽,灵泉水浇灌之下,芽苗挤挤挨挨的,长势喜人,梔子苗也活了,叶片舒展开来,顏色翠绿。
    按空间里的生长速度,夏枯草大约一个月就能採收果穗,梔子要慢一些,从苗到开花结果得两三个月,急不来。
    先把夏枯草的產量跑起来,金银花继续采,两样一起供货,等梔子开始结果了再加上去,慢慢地把药材的品种铺开。
    稻田那边的苗子又长了一截,叶片开始往两边分叉了,看著已经有分櫱的跡象。
    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稻苗的茎秆,硬实得很,不像外面见过的那些又细又软的野稻。
    这批苗子留到移栽的时候,应该能有个好底子。
    她从灵泉边灌了两竹筒水,在窑洞里清点了一遍存货。
    干薯片已经堆了半间屋子,得抓紧往外卖,放太久会回潮,品相就差了,金银花乾花还有二十来斤没来得及送出去,明天得跟著地瓜干一起拿到杂货铺。
    翻了翻帐本,手头连铜钱带碎银一共三两四钱。
    地瓜干每斤五文,金银花干九文一斤,鱼乾还没开始卖,渔网刚拿到手,李铁牛那边得先出了货才能有进帐。
    三两四钱的家底,盖房子还差得远,起码得攒到七八两银子才够买材料和请人手。
    沈鹿溪合上帐本,从空间出来了。
    棚子外头,柳老爹还没歇著,正坐在门口编竹筐,手法利索,竹篾翻飞。
    沈鹿溪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。
    柳老爹头也不抬:“溜达回来了?”
    “去溪边转了转。”
    “你二舅跟我说了,镇上来了官差查户籍。”
    沈鹿溪看了柳老爹一眼,这老爷子什么都瞒不住。
    “外公,这事我心里有数。”
    “你心里有数就好,我也不多问。”柳老爹把编好的竹筐翻了个面,接著编底圈,手上没停,嘴里又说了一句,“那个陈南,最近没来过了。”
    “他住在穀子村,来回不方便,没事不会特意跑过来。”
    柳老爹停了一下手,抬起头看著她:“鹿溪,外公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。那小子手上的茧子不像做买卖的人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分量却不轻。
    沈鹿溪没接话。
    柳老爹也没追问,把竹筐编完了最后一圈,放到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拄著棍子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“管他是什么人,只要对咱们家没坏心,外公就不管。要是有坏心……“老爷子把棍子在地上点了一下,“老头子的棍子还抡得动。”
    沈鹿溪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棚子那边传来沈小满背书的声音,磕磕巴巴的,念一句停一句,阿青的弟弟跟在后面鸚鵡学舌,两个小的你一句我一句,吵吵闹闹的。
    柳蕎娘在灶边刷锅,一边刷一边回头瞅了一眼沈鹿溪和柳老爹说话的方向,嘴角弯了弯,低头接著忙活。
    沈鹿溪坐在那里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    北方来的官差,查户籍,查的到底是什么人?
    陈南最近没来,是巧合,还是刻意避开了?
    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夜色,溪对面的林子黑沉沉的,看不清什么。
    今晚也没有光。

章节目录

一路逃荒一路富,手握空间带飞全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一路逃荒一路富,手握空间带飞全家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