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凑在灯下,把今天采的草药都理出来分类捆好,又把那根百年老山参用油纸仔细裹了三层,又赛回了夏不冬手里。
    “东西还是放在你那里才足够安全。”
    不多时,村里人带著自己编好的竹篮子和竹蓆子鱼贯而入。
    这时,大家才看清了夏不冬家被两盏奇怪的灯照得亮如白昼。
    那灯通体泛著柔白微光,既不刺眼也不灼热,悬在梁下照亮了每一寸角落,连墙缝里积年的灰都纤毫毕现。
    “大嫂子,你家这灯是哪儿来的?
    等有银子了,我家也要掛一盏。”
    “就是,好亮啊!比灶膛里的火苗还稳,比月光还清亮,照得人心底也敞亮起来。”
    夏不冬笑著检查著村里人带来的一件件竹製品,指尖拂过竹篮边缘细密的篾丝,道:“会有的。
    只要大家齐心协力,这光,迟早会照亮每户窗欞。”
    老村长找的这十家人个个心灵手巧,做事踏实。
    他们每家带来了三个竹篮、两床竹蓆,大家都紧张得攥著衣角,眼巴巴等著夏不冬验收。
    夏不冬满意点头。
    大家的手艺精湛得令她眼前一亮:竹篮编得匀称密实,竹蓆织得平滑如镜,篾丝粗细均匀、接口严丝合缝,找不见一丝毛刺。
    “行,全部合格!
    竹篮我给大家每个按二十文,竹蓆每床五十文。
    你们每家能得一百六十文。
    我这边的米麵都是粳米白面,我不多收,米麵三十文,低於市场价。
    大家要米麵的,来我大哥这里报个数,回去拿米麵袋子过来装。
    不要米麵的,我现在就给大家发工钱。
    要粮种的,明天过来换。”
    大家一听,顿时欢呼起来,有人当场掰著指头算:“一百六十文,够买好多斤米麵了!
    不冬丫头,我要二十斤米,二十斤面!”
    这可是粳米白面!
    没想到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一天也能吃上了!
    都说四海无閒田,农夫尤饿死。
    可如今,他们也有了救命的粮食了!
    看著一张张笑脸,夏不冬心头一热,眼眶微润却笑得更亮:“往后,咱们的日子置喙越过越好。”
    一张张苍老的脸胖接过米麵袋子以及剩余的铜板,手心还沾著竹屑与汗渍,却紧紧攥著那几枚温热的铜钱,仿佛攥著沉甸甸的希望。
    他们齐齐向夏不冬深深鞠了一躬,脊背弯成一道谦卑而坚定的弧线。
    那弧线里没有卑微,只有土地深处长出的尊严。
    铜钱在掌心发烫,像初春解冻的溪流,无声却奔涌著不可阻挡的力量········这温度不是来自铜钱本身,而是来自双手捧起生活时,掌纹与命运第一次清晰相握的震颤。
    “不冬丫头你放心,谁家以后若是敢於你们为敌,咱们十家竹匠第一个不答应!”
    这里面,就有老村长。
    他不介意夏不冬因为他把一个名额留给自家而会生气。
    因为他们家,也已经揭不开锅了。
    但夏不冬没有。
    她一视同仁,將属於他家的粮食与铜钱悉数交到他布满老茧的手中,还给他讲述了土豆和红薯,以及玉米的產量以及种植的重要性。
    “村长爷爷,咱们村土地贫瘠,种植这两种农作物能极大缓解饥荒。
    至於水稻,就种在沿河以及水洼地带。
    小麦可种在平整的良田里,中间可套种玉米。
    至於土豆,红薯,可种在坡地、旱地乃至砂石地里········它们耐瘠薄、抗乾旱,生命力如野火燎原,不择沃土而自生。”
    老村长捧著剩余的铜板,眼眶通红,嘴唇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让泪水落下。
    “好,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发动整个村来落实!”
    至於那些不听劝的,那就由著他们去饿著。
    好言难劝该死的驴,別人可拉不直它的那根犟筋!
    一家人忙到月上柳梢才消停。
    这一夜,整个村的人都沸腾了。
    得了实惠的人家捏著实实在在的铜板以及米麵袋子,兴奋得半夜起来就进山砍竹子了。
    也有好多人躺在床上,眼前全是夏不冬手里的百年野山参·······
    “娘,夏不冬真在山里挖到野山参了?”
    刘砚舟薄唇紧抿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    “那还能有假?
    全村人可都看见了!
    有人说,光是那根老山参,就值至少五百两银子呢。
    那可是五百两啊!”
    要是他们家能有那五百两,早就去当城里人了,哪还用得著在下河村受穷!
    “夏不冬那个小贱人拿著咱家的银子吃香喝辣,现在还大言不惭说认识了一个贵人,去收村里的竹编。
    呵呵,你们看著吧。
    她总有山穷水尽的一天。”
    “可是娘,他们家天天都在吃肉,我都闻见了!
    那味道好香的,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。”
    刘爱花有些埋怨地看著大哥。
    要不是大哥非要和夏不冬退婚,那现在,他们家不但能吃上肉了,就是那根老山参也都是他们家的。
    “娘,我也想吃肉!”
    刘爱花砸吧了一下嘴,眼巴巴盯著灶台方向,黢黑的脸上满是渴望的光亮。
    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
    你看咱们家还有银子去买肉吃吗?
    都快要嫁给二赖子了,还想著吃肉!
    老娘还想吃肉呢,可肉在哪?”
    刘母的声音很是尖利,嚇得刘爱花缩著脖子不敢再吭声,只是一个劲地哭。
    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!
    哪怕你哭死了,也不会有人给你送肉吃。
    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
    生下的儿女一个个都不爭气,倒是夏不冬那丫头顿顿吃肉,连灶膛里的火苗都比咱家旺三分!
    老天爷啊,快睁开眼睛看看吧!
    那家烂心烂肺的拿著我家银子吃香喝辣,怎么不来一道雷劈死他们啊!”
    “別嚎了!”
    心烦意乱的刘父突然拍案而起,扬手就给了刘母一个巴掌。
    “没看见夏老汉在那个死丫头手里都没掏到便宜吗?
    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!”
    真是丟人现眼。
    现在夏不冬几乎成了全村人的大恩人,这个蠢货不想著怎么挽回夏不冬的心,还在这里撒泼打諢。
    老天爷要是长眼睛,怎么会让他娶这么一个蠢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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