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红綃看著这场面,突然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好似不太礼貌。
    她想了想,从腰间摘下一个玉牌递给楚擎渊:“这是我天衍宗少宗主的信物,可以號令江湖中一部分势力,但愿对你有用!但说好了,下次见面定要还於我!“
    楚擎渊目光微动,他接过玉牌,真诚道谢:”多谢殷姑娘,这份情谊,楚某铭记在心。“
    话音方落,沈云姝忽然开口,打破室內沉寂:“若论如何制衡深宫那位陛下,我倒有一计可行。”
    眾人闻声,齐刷刷將目光落在她身上,静待下文。
    沈云姝眉目沉静,缓声道:“需等一人前来,我方可细说周全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门外脚步声响,无声扛著一只沉甸甸的粗布麻袋快步入內,咚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。
    袋中不断剧烈扭动,隱约传出闷哼挣扎之声,诡异又滑稽。
    无声当著眾人面,利落解开绳结。
    只见林白手脚被粗绳牢牢捆缚,口中塞著布团,狼狈不堪地从袋中滚出。
    抬眼望见满室人环伺,林白当场僵住,整个人愣在原地,一脸茫然错愕。
    沈云姝瞧著这般极具衝击力的出场方式,眼角几不可查地一抽,无奈看向无声:“我只命你悄悄將人带来,你怎用这般强硬粗鲁的法子?”
    无声一脸无辜,拱手作答:“王妃吩咐要悄无声息、不露痕跡,属下这般行事,全程隱秘,绝无半分风声外泄,最为稳妥。”
    沈云姝一时语塞,暗自腹誹,楚擎渊麾下影卫个个身手卓绝,偏偏情商著实令人无奈。
    屋內几人见此滑稽一幕,皆忍不住低低失笑,方才满室紧绷凝重的氛围,顷刻消散大半。
    耳中落入无声一声声“王妃”,林白猛然回神,终於看清眼前的沈云姝,当即呜呜挣扎,眼底满是委屈与惶惧。
    沈云姝浅浅一笑,缓步上前,亲手为他解开缚手绳索,语含歉意:“委屈你了,林白。是我吩咐含糊,让无声错会其意,並非有意为难。”
    束缚一解,林白连忙整理凌乱衣衫,神色紧绷,急切问道:“沈姑娘突然寻我前来,不知有何要事?”
    沈云姝唇角轻扬,目光温和却意有所指:“你先前托我引荐,想要投靠楚王做退路,莫非忘了?”
    她抬眼示意一旁端坐的楚擎渊,淡淡道:“眼下楚王就在此处,你的前程去路,便看你如何把握。”
    林白顺著她的视线抬头望去。
    上首男子身姿挺拔,容顏清俊凛冽,周身王者威压浑然天成,正是当今楚王楚擎渊。
    他霎时脸色煞白,心头巨震,连忙趋步上前,俯身跪拜:“下官林白,拜见楚王殿下。”
    楚擎渊微微頷首,目光落回沈云姝,沉声问道:“你要引荐之人,便是他?”
    沈云姝缓缓点头,目光平静落於林白身上,字字清晰发问:“林白,你可愿为你当年蒙冤离世的父亲翻案,洗刷林家污名,还你清白之身?”
    林白身躯一震,眼底骤然亮起精光,情不自禁前倾身子,声音急切颤抖:“沈姑娘所言……句句属实?我林家冤案,当真还有翻覆之日?”
    “自然。”沈云姝语气篤定,缓缓道来,“你父亲昔年任职礼部精膳清吏司主事,因御膳宴席遭人暗中投毒,无端顶下死罪,彻头彻尾便是一桩冤狱。唯有揪出当年幕后真凶,方能还你父亲清白,抚平林家旧恨。”
    林白眉头紧锁,面露苦涩难色:“可此事距今已有十六载,当年案卷早已封存定论,时过境迁,人证物证全无,又谈何翻案?”
    沈云姝神色淡然,缓缓道出关键:“直接证据虽无,但当年刻意构陷你父亲的罪魁祸首尚在人世,且时至今日,与你同入太子一党。”
    林白脸色骤惊,猛地抬头,呼吸一滯:“姑娘是说,害死我父亲的仇人,就在太子身边?究竟是谁?”
    “太子詹事,宋言。”
    三字落下,林白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,满目难以置信。
    竟然是日日相见、朝夕管束他的顶头上司!
    他怔怔望著沈云姝,声音发颤难平:“你……你为何对十六年前的陈年旧案,知晓得如此详尽?”
    楚擎渊、薛景云几人亦面露疑惑,齐齐看向沈云姝,满心好奇。
    沈云姝神色不变,从容寻了个稳妥藉口淡淡敷衍:“昔日承恩侯府有位老花匠,原是宋府遣散的旧仆,偶然閒谈间,与我说起过这段隱秘旧事。”
    这藉口虽拙劣,但林白此刻心绪激盪,竟信了。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抬眼直视沈云姝,沉声问道:“姑娘费尽心思寻我前来,想必是有事要我去做。不妨直言,需要我付出什么?”
    沈云姝微微頷首,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白瓷小瓶,瓶內盛著数枚蜡封药丸,递至林白手中,直言不讳:
    “你在太子麾下任职,常与元虚道长往来接洽。我要你寻得良机,暗中將元虚献给陛下的丹药,尽数替换成瓶中药丸。”
    林白慌忙接过瓷瓶,看清內里物事后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踉蹌跌坐在地,失声惊道:“你……你要我暗中加害陛下?!”
    楚擎渊眾人亦是神色微顿,齐齐看向沈云姝,面露不解。
    沈云姝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无波:“並非夺命毒药,只会令他日渐神思倦怠、四肢乏力,日积月累,最终缠绵病榻、瘫痪不起,仅此而已。”
    林白浑身发冷,声音止不住发颤:“这般折损龙体,与下毒谋害又有何异?”
    沈云姝垂眸看著他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:“自古富贵险中求。你不妨想想,若是宋言知晓你是林家遗孤,知晓你一直暗藏身份蛰伏在侧,他岂会留你活口?必定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。”
    林白唇齿发颤,喃喃低语:“以宋言的心性,定然不会容我存活……”
    “你既主动寻我谋求退路,便该明白,太子府绝非久留之地。”
    沈云姝语气漫不经心,却字字戳心,
    “楚王府与东宫、与深宫帝王,早晚要对上,水火难容。事已至此,何不放手一搏,赌一场前程与公道?”
    林白面色惨白,下意识抬眼望向座上的楚擎渊,喉头滚动,心底寒意丛生。
    沈云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——楚王胸怀大志,早晚要掀翻旧局。
    楚擎渊冷冷垂眸俯瞰著他,周身威压迫人,毫不掩饰眼底的野心与决断,沉声开口:“前路如何,只看林公子一念之间,如何抉择。”
    抉择?
    於他而言,早已別无选择。
    林白心中百感交集,悲凉与释然交织。
    他缓缓撑著地面起身,神色归於沉静决绝,俯身撩起衣摆,重重跪在楚擎渊面前,一字一句,低沉而坚定:
    “属下林白,愿自此誓死追隨王爷,效忠王妃,此生无二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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