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红綃望著薛景云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,忍不住掩唇轻笑:
    “日后他若是知晓,素问轩那位莫测高深的神秘药师便是师妹你,不知脸上会是何等神情。”
    沈云姝唇角亦浅浅扬起一抹笑意,语气篤定淡然:
    “想来定然要大受打击。师父从前便说过,他这位孙儿虽说在炼药一道天资平平,骨子里的好胜心却是极强。”
    她稍作沉吟,眸中掠过几分思量:“不过薛师兄心思细腻,诊治外伤、调理伤势皆是天赋卓绝,也难怪多年来始终追隨楚王左右。”
    楚擎渊驻守北境十余载,身经百战必定伤痕累累,薛景云一身本事,多半怕是都用在那人身上了。
    念及楚擎渊,沈云姝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疑惑。
    他一人离奇失踪尚且说得过去,可隨行十万精兵竟也一同杳无音讯,且多方势力搜寻皆是无果,此事实在太过蹊蹺古怪。
    数万將士绝非草木土石,断然不可能凭空消散,他们究竟去往了何处?
    与此同时,瘴气瀰漫、毒雾繚绕的幽深密林之中,楚擎渊接连打了数个喷嚏。
    “王爷,您莫不是染上风寒了?”无影见状满脸忧心。
    楚擎渊隨意抬手摆了摆,语气漫不经心:“无妨,些许小事罢了。”
    他抬眼望向四周浓稠不散的毒瘴,沉声问道:“其余兄弟境况如何?”
    无影面色骤然凝重,低声回稟:“已有数名弟兄不慎沾染林间毒瘴、遭毒虫侵扰倒下。
    王爷,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必须儘快穿出这片瘴林,若是隨身所带丹药尽数耗尽,眾人怕是都难以抵挡这里的毒气侵蚀。”
    先回应无影的不是楚擎渊,而是他身边一只一人高的猛虎。
    那虎通体斑斕,肌肉虬结,厚重的鼻息带著低吼,金黄色的兽瞳冷冷扫来,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    哪怕已经接触了几天,无影还是会被它冷冷的眼神盯得全身发寒,汗毛倒立。
    谁能想到,在这危险重重的密林中,自家王爷竟能收服这般凶悍猛兽引路开道。
    他心里对王爷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——他家王爷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。
    察觉到无影惊惧的神色,楚擎渊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猛虎,那猛兽当即收敛周身凶戾气息,温顺匍匐在地,静静蛰伏。
    楚擎渊目光沉敛,缓缓开口:“快到地界了。传令各营分队整顿就绪,此番径直杀入北戎腹地。”
    “属下遵命!”无影瞬间敛去杂念,神色肃穆领命,转身前去下达军令。
    楚擎渊抬首望向被参天古木与浓浓瘴气遮蔽的天穹,幽暗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温柔心绪,低声轻喃自语:
    “想来她此刻,应当已经踏上前来北境的路途了。”
    一路风尘辗转,沈云姝索性以楚王妃的尊贵仪仗,堂堂正正向北境而行。
    駟马高车,车轮碾过官道,声势浩大。
    护卫统一身著玄色劲装,腰佩长刀,头戴那极具辨识度的——
    玄色铁盔搭配赤红缨络的卫帽,帽檐压低,只露冷峻下頜,整齐划一地驾马隨行於马车两侧,气势十足,令路人远远便自觉避开数丈之遥。
    队伍中甚至还专门请了两位乐师隨行,笙簫鼓乐齐鸣,仪仗架势十足。
    每到一处人多之地,便乐声大作,生怕別人不知是楚王妃驾临。
    这駟马车碾,本是沈云姝看到薛景云让人准备的双马而临时起意的。
    既然是以楚王妃身份奔赴北境,行事便该极尽张扬高调。
    让沿途大小城池尽数知晓她的行踪,方能震慑暗中潜藏的宵小之辈,叫那些妄图在北境暗中作乱之人,心生忌惮,不敢肆意妄为。
    宽敞华贵的马车之內,殷红綃倚著软枕悠然轻笑:
    “这般不必日夜疾驰赶路,沿途慢悠悠赏尽山河风光,倒別有一番閒適意趣。”
    沈云姝眉宇间却縈绕著淡淡忧色,心中始终记掛一事:
    “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前行,只盼煜儿能够循著踪跡,顺利寻到我们。”
    这时,马车外传来无声沉稳的请示之声,隔著车帘小窗传入车內:
    “王妃,前方不远处设有一处茶棚,距离下一座城池尚有半日路程,是否暂且停下歇脚休整?”
    沈云姝抬手轻掀车帘向外望去,果然望见官道旁立著一间简陋茶棚。
    “就此停下歇息片刻吧。”
    长青勒住马韁,稳稳將马车停在茶棚外侧。
    沈云姝在汀兰的搀扶下下了马车,十几號人鱼贯而入茶棚,本就不大的茶棚更显拥挤。
    茶棚摊主见这般气势不凡的一行人登门,连忙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殷勤招呼:
    “各位客官快请入座,小店茶水吃食一应俱全!”
    原本在茶棚內歇脚閒谈的几名路人,见沈云姝一行人气场慑人,不敢多做停留,纷纷匆匆结帐起身避让,主动腾出空閒座位。
    眾人刚安稳落座,便听见茶棚內侧里屋传来一声严厉呵斥:
    “胡乱张望什么,速速回屋去,莫要惊扰了贵客!”
    沈云姝循声抬眸望去,只见里屋木门缝隙里,探出一颗脏兮兮的孩童小脑袋,正怯生生朝外打量。
    出声呵斥的是一名农家妇人,想来便是摊主的妻子。
    妇人自知方才声音太过突兀失礼,连忙快步走出,对著沈云姝一行人满脸歉意躬身赔罪:
    “实在对不住诸位贵客,小儿顽劣,没见过大世面,若惊扰了客人,望见谅!。”
    “无妨。”沈云姝神色平和淡淡頷首。
    她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孩子,那孩子看著五六岁,似乎被这庞大的仪仗吸引,虽然被母亲拉扯著回去,却仍忍不住频繁回头看,只是眼中神色很是奇怪。
    不似好奇,不似惊羡,倒像带著惊惧期盼!
    沈云姝心头骤然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垂下眼眸,暗自凝神思索其中异样,同时不著痕跡地朝著一旁的无声递去一记眼神示意。
    无声瞬间领会其意,悄无声息退出茶棚,默默守住四周所有出入口。
    沈云姝端起桌上清茶浅抿一口,隨即缓缓放下茶盏,目光骤然变冷,沉声开口:
    “摊主,你这茶水之中,怕是掺了不少不该沾染的东西吧。”
    摊主夫妇二人脸色骤变,妇人勉强笑道:
    “客官切莫说笑,小店向来本分经营,向来童叟无欺,绝无半点掺假之举……”
    话音尚未落下,沈云姝猛然抬手一拍桌案,声色陡然凌厉:
    “竟还敢狡辩!你这內屋之中,证据定能藏於你屋內。长青,搜!”
    “属下遵命!”
    长青应声领命,带著数名护卫气势凛然地踢开木门,直奔屋內。
    妇人见状惊慌失措,尖叫著便要衝上前阻拦,却被一旁的殷红綃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手腕牢牢制住,分毫动弹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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