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——
    檐下的摇铃在风声中摇曳作响。
    风颳起来,吹起了许静沅的袖摆。
    她站在殿门口,眼眸內满是冰霜。
    月光撒在她脸上,衬著红色的双唇如血,就好似地狱索命的恶鬼。
    她的牙齿狠狠的咬了起来:“春华,你带人將乾清宫的那个侍寢宫女召到凤仪宫,本宫到想看一看,什么样的货色,竟然值得皇上这么急色。”
    “奴婢遵命。”
    春华领命退下。
    许静沅转身回了殿內坐著。
    她心中满是怒火,几乎快要压抑不住。
    在看到春华带著一个姿色平平的小宫女进入正殿拜见时,许静沅终於控制不住,走上前狠狠地扇了那个宫女一巴掌。
    “贱婢,谁给你的胆子,竟敢勾引皇上。”
    那宫女被打了一巴掌,嘴角当即流出血痕,她不敢擦,只连忙叩头道:“皇后娘娘明鑑,奴婢没有勾引皇上,是皇上,皇上从延春阁回来之后,忽然召幸了奴婢,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    延春阁?
    许静沅和春华对视一眼。
    “皇后娘娘,难道是钟氏諫言让皇上召幸新人了?”春华声音怀疑。
    许静沅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,眼底闪过一丝杀意:“这个钟氏,一个生育公主的娘子做得竟然比本宫这个皇后还大度,竟然还越过本宫諫言,让皇上召幸新人。”
    她说完,视线落在那侍寢宫女身上:“將人打发了吧!看著碍眼。”
    春华屈膝行礼:“是。”
    那宫女闻言,嚇得瑟瑟发抖,连忙求饶:“皇后娘娘饶命,奴婢没有勾引皇上,皇后娘娘饶命啊……”
    她的声音,刚到殿门口就消失了去。
    深夜里,凤仪宫的人急匆匆地去了乱葬岗一趟,又急匆匆地回来。
    等到消息传到延春阁的时候,天色已然大亮。
    延春阁——
    卿柔正在用早膳的听到这个消息,夹著的菜復又放下,她皱眉不解:“侍寢的宫女不是都得等两个月之后查出是否有孕,才会另行处置吗?怎的这个就白白丟了性命?”
    李嬤嬤一边帮她盛补汤一边道:“娘子不知道,在您进宫之后,確定怀孕之后,那些侍寢的宫女才会在侍寢之后再等两个月查是否有孕,再另行处置。
    但您进宫之前,只要是皇上宠幸过的女子,都会被皇后处置。
    皇后宫里对外说是那宫女不敬中宫,打发出宫了,皇上也不过问。
    但是到底是出宫了,还是死了,大家都猜疑著呢。
    这宫里的宫女,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。
    要是真的还活著,不可能没有消息。
    大概率是死了。”
    卿柔烦躁,一边端著补汤的碗,搅著汤匙,一边低声道:“若是我没有怀孕,没有生下公主,下场……是不是也和那些宫女一样?”
    丟到乱葬岗里去。
    若是旁人问起,就说是不敬中宫,打发出宫了。
    谁敢质问皇后呢,还不是默认了。
    钟家食祖上传下的祖业生存,阿父捐了个小官,空有个好听的名头罢了。
    当初皇后能召她进宫,不就是看著她家世比朝中官员家的女子低,好拿捏,好处置吗?
    李嬤嬤盖汤盖的手微顿,稍稍打量了卿柔的脸色,她放下汤盖,思索著话道:“娘子与她们,自然是不一样的。”
    卿柔面无表情地將手中的补汤喝完:“都那样。”
    她和那些宫女,在皇后眼中没有什么不同。
    李嬤嬤感觉自己说错了话,惹得卿柔不开心,尷尬陪笑:“娘子多虑了,您可是公主生母。”
    两人正说著话,急切的脚步声匆匆传了进来。
    卿柔侧脸看向正殿,却见是春华走了进来。
    她蹙眉:“春华嬤嬤此时来访,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?”
    春华冷著脸对著卿柔屈膝一礼:“皇后娘娘懿旨,钟氏僭越,冒犯中宫,乃大不敬。念你诞下公主之功,特免死刑,罚跪凤仪宫,三个时辰。”
    卿柔蹙眉,起身下了软榻,眸底满是不解:“请春华嬤嬤明示,妾何时僭越中宫了?”
    她昨夜,今日,都未曾和皇后接触?
    哪来的僭越中宫之举?
    “娘子自己做了什么,自己心里有数,奴婢不说破,也是怕娘子难堪罢了。奴婢告退,请娘子莫要耽搁,自个去凤仪宫罚跪吧!”
    春华神色倨傲,说完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延春阁。
    卿柔看著她的背影,烦躁地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李嬤嬤站在她身侧,急切地道:“娘子今日真是,无妄之灾,奴婢去稟告皇上,免娘子刑罚。”
    她说著,就要离开。
    卿柔出声唤住了她:“慢著,李嬤嬤。”
    李嬤嬤转身,不解地看卿柔:“娘子为何还要拦著奴婢?”
    卿柔这才继续问道:“嬤嬤可知道,今日皇上下朝之后,是去了凤仪宫,还是回了乾清宫?”
    “这两者有何不同?”李嬤嬤不解。
    卿柔耐心解释道:“若是皇上下了早朝之后去了凤仪宫,此时正是用早膳的时辰,皇上自然也在凤仪宫,那皇后斥责我的旨意定然是当著皇上的面下的。
    咱们再求救,皇上也会置之不理。
    但若是皇上下朝去了乾清宫,嬤嬤才能去乾清宫求皇上救我一命。”
    李嬤嬤恍然大悟,对著卿柔屈膝行礼道:“奴婢明白,奴婢一定见机行事。”
    卿柔頷首:“嬤嬤去吧。”
    李嬤嬤转身离开了延春阁。
    卿柔这才召了步輦,独自一人坐著步輦前往凤仪宫。
    天气阴沉,早早的便狂风大作。
    卿柔被风吹著,看著暗灰色的天空,忽然想到阿娘说的,月子里不能受凉吹风,更不能劳累生气。
    可如今,她在这宫里,在这全天下最鼎盛,最富贵之处。
    可是什么波折都受了。
    想起阿爹的话才发觉,阿爹是真有大智慧之人。
    难怪钟家一直和和美美的,阿娘一直都在阿爹面前是温柔良善的模样。
    阿爹对阿娘,是全心託付,当年与阿娘成婚,三年无子,两人也熬过了流言蜚语,邻里议论,如今才算是苦尽甘来。
    可这宫里的情分,竟然还不如寻常人家。
    步輦走到凤仪宫之时,卿柔感受到了豆大的雨滴打在了脸上。
    她伸手接住雨滴,决然地下里步輦走入了凤仪宫。
    想起皇后从前的刁难,她今日无论如何夜也得让皇后付出代价。
    哪怕这代价微小,她心里也畅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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