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是开头,大家都不自觉的沉浸其中。
    苏凡的声音,还在不紧不慢地唱著。
    “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
    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一句出来的时候,袁姍姍的眼泪终於没忍住。
    她想起小时候刘姨的手。
    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冬天裂口子,用胶布缠一缠继续干活。
    就是那双手,给她扎过辫子,缝过书包,洗过无数件衣服。
    在她离家去外地打工的那天早上,那双手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千块钱,还说:“不够了打电话。”
    赵杰坐在那里,用右手端著酒杯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离开孤儿院去打工。
    走的那天早上,刘姨往他包里塞了一双新布鞋。
    纳的千层底,一针一线都密密的。
    她说:“外面路不好走,穿这个不磨脚。”
    那双鞋他穿了一年多,底磨穿了也没捨得扔。
    大家的心里都想起了刘姨的曾经。
    此时,苏凡的声音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。
    “太年轻的人,他总是不满足
    固执地不愿停下,远行的脚步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句歌词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,一下一下地割著每一个人的心。
    方程低著头,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非要离开秦省去川省闯荡的样子。
    刘姨送他上的车,並说:“在外面照顾好自己,不行就回来。”
    他头也没回地走了,觉得自己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。
    后来呢?
    在川省摔得鼻青脸肿,差点连小酒馆都保不住。
    他不敢跟刘姨说,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。
    苏凡的声音往上扬了一点点,像是一个人终於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话。
    “望著高高的天,走了长长的路
    忘了回头看,她有没有哭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句出来的时候,刘姨的眼泪悄悄落下。
    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。
    她这辈子,早年丧夫,没有自己的孩子。
    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些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。
    她从不觉得委屈,从不觉得亏欠。
    副歌来了,苏凡的声音更轻了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。
    “月儿明,风儿轻
    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
    听到这儿,你就別担心
    其实我过的还可以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是一首东北民歌的调子,是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唱的摇篮曲。
    把它融进了这首歌里,没有违和,只有心碎。
    他唱“月儿明”的时候,刘姨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想起多少个夜晚,她就这么坐在孩子们的床边。
    拍著他们的背,哼著曲子,直到他们安静地睡去。
    当苏凡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去,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    大家都开始抹眼泪。
    苏凡说:“刘姨,这首歌,叫《一荤一素》,是专门写给你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这孩子。”刘姨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她在笑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本事。”
    向红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,瞪了苏凡一眼,声音还带著鼻音:“小凡,你故意的吧?大过年的,把大家弄哭。”
    苏凡却说道:“我提醒一下啊,刚才有人说了,唱出大家认同的歌,整个假期的饭,她包了。”
    袁姍姍愣了一下,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著笑著眼泪又下来了。
    她指著苏凡说:“你等著,我明天就给你做咸菜就馒头。”
    屋子的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。
    这时,苏凡说道:“杰哥,过了年就別出去了。”
    赵杰却说:“我那工地很忙的,初八就得开工。”
    刘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有些不悦道:“你別去了,就在家里,家里又不是没有营生。”
    赵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    但看到刘姨那双还红著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    苏凡接过话头说:“杰哥,现在村里在搞旅游开发,机会多得很,你不用往外跑,家门口就能干。”
    方程也凑上来说:“杰哥,要不你去我那儿?我那小酒馆现在生意还行,每天人都爆满,你去了,就帮我管店,我放心。”
    赵杰还没来得及回答,苏凡忽然问道:“程哥,你那小酒馆,有没有想过在村里也搞一家?”
    方程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村里?行吗?小酒馆这种东西,开在城市里还行,村里怕是没人来。”
    苏凡笑著保证:“放心吧,保准行,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位置,保证不愁生意。”
    对於苏凡的话,方程选择相信。
    因为,在方程看来,苏凡最近说过的话,都应验了。
    “行,你说可以,那就干!钱我来出,杰哥负责,我和杰哥还有小凡你的股份平分。”
    赵杰连连摆手:“不行不行!这样风险你们担著,便宜都被我占了,不能这么干。”
    方程劝道:“咱兄弟之间,还这么见外干啥。”
    赵杰还是摇头:“那也不行,我是坚决不同意的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两个人你推我让,谁也不肯鬆口。
    苏凡没有急著劝说,而是问道:“程哥,你那个小酒馆,想好以后走哪条路没有?”
    方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,想了想,说:“我正想和你说这个事呢,我回来前,有好几拨人找过我,有想投资的,有想做加盟的,不过我一个都没答应,想著回来跟你商量下,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    苏凡说道:“那你是想快速扩张,还是想走品质路线?”
    方程几乎没有犹豫:“当然是品质优先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好办了,以后你就走直营模式,不做加盟,至於股份,我建议你採用类股权的方式。”
    对於类股权这个词,方程是第二次从苏凡嘴里听到。
    於是,方程问道:“什么是类股权。”
    苏凡解释道:“类股权,简单来说,就是员工不用出钱买股份,但可以根据岗位、工龄、贡献,享受分红,员工做得越好,分得越多,这不是真正的股权,不能转让,不能继承,不能买卖,但员工在这里干一天,就有一份分红。”
    方程问道:“那这和直接给股份有什么区別?”
    苏凡说:“当然有区別了,这种模式,比给乾股还实在,乾股是白给的,员工觉得反正不要钱,有就有没有拉倒,但类股权不一样,你得干得好,才能分得多,干得好的人留下来,干得不好的人待不住,时间长了,店里全是能干事的人。”
    方程若有所思:“確实,我一直觉得,光靠我一个人,撑不起那么大摊子,但要是把店长和骨干都以你说的方式变成合伙人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    苏凡点了点头,又把话题拉了回来:“所以,回到在村里投资小酒馆的事,程哥在这里投资,杰哥全权负责,股权就按类股权的方式来操作,程哥出钱,占大头,杰哥出力,拿分红,店里以后要是请人,店长、员工按岗位再分,这样,就不存在谁占便宜,谁吃亏的问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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