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梨的胆怯,自然不是空穴来风。
    今早出门前,系统亮起一个大大的红色警示灯,告诉她收养任务倒计时,还剩下最后三天。
    之前叭叭出差回来的时候,她就想问了,结果后来为了咕咕拿奖的事情帮忙,一天又过去好几天。
    等今天再提醒,居然只剩下这么一点点时间了!
    她擦了擦眼睛,努力压抑住哭腔,小声解释:“梨宝好不容易开到的叭叭,还有爷爷、小叔叔、咕咕……还有好多分分,妈咪在等……梨宝不想你们不见……不想去后爸家……”
    小孩子讲话都是天马行空,前言不搭后语也很正常。
    大人们没有深究细节,却因她语气中强烈的不安,受到深深的震动。
    这孩子因曾经的虐待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,总惴惴著会被拋弃。
    是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吧?段赫桐感到一阵自责。
    “听梨宝的。”他有些愧疚地把奶糰子抱到自己腿上,“明天就带你去办,好不好?”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温梨眼睛亮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一言为定。”段赫桐道。
    段诗謐拿著纸巾,轻柔地为她擦泪花:“所有材料你小尘叔叔都准备好啦,交出去,盖个章,你就是我们家人咯。”
    温梨得到了承诺,破涕为笑。
    她安心地低头吃饭。
    叭叭夹来剔过刺的鱼肉,爷爷舀了一勺汤给她,姑姑把牛奶倒满,小叔叔也问她喜不喜欢口味。
    餐厅里暖光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,这是她努力攒积分、开盲盒,才拆到的温暖家人。
    只要签了字、盖了章,她就再也不用回到后爸那里,系统也不会关闭。
    等到星星全部点亮,妈咪会醒来,她就会有一个真正的、完美的家。
    可当她大口扒拉著饭时,心底没来由地又冒出一个微弱的声音:
    真的——会这么顺利吗?
    -
    晚些时候,温诉寧和谢临抵达段宅,为段赫桐的心理状態再做一次评估,好为他正式当爹加分。
    温诉寧看著检查结果,有微微的讶异:“躁鬱相关症状比之前轻了很多。段先生,最近生活有什么重大变化吗?”
    “也不算『最近』了。”段赫桐看向不远处,小奶团正被谢临举高高,“最大的改变,就是这个小傢伙吧。”
    “临床上確实存在类似现象。”温诉寧若有所思,“稳定的陪伴关係,会对情绪调节有帮助——差不多有一个月了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谢临扛著温梨过来,调侃道:“拖了这么久,別说小公主急了,我都以为你改主意了呢。”
    温梨看见叭叭后,立刻“背叛”了谢临叔叔,伸手要抱。
    段赫桐把她接过来。
    谢临在一旁坐下:“你打算给小公主换名字吗?跟你们姓段?”
    “暂时不用。”段赫桐言简意賅,“还是保留她妈妈的。”
    “不换也很好。”温诉寧弯腰逗温梨,人前疏离冷淡的医生,只有对著小奶团才会展露柔和笑顏,“『温』这个姓也很美,不是吗?”
    ——得到了温梨小朋友的大力赞同。
    妈咪的名字,最好听呀!
    段赫桐想起温诉寧第一次来段家时说的话:“温医生,我记得你提过,你有一个妹妹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温诉寧的笑意淡去,垂下眼,“小时候车祸,没救回来。”
    温梨听著,跟著难过起来。
    车祸。妈咪也是车祸,再也没醒来。
    因为这个悲伤的话题,气氛有些低迷。
    小奶团揉揉眼睛,叔叔们好不容易来做客,不要难过。
    她从段赫桐的腿上跳下去,故意跑到院子里,从盲盒仓库里取出一个。
    这是她之前开出的七彩泡泡,一直没找到用处。
    温梨把小球拋向天空,一个拳头大小的粉色泡泡从小球顶端飘了出来。
    紧接著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    眨眼间,无数五顏六色的泡泡涌出来,像一场突然降临的彩虹雨。
    不仅客厅里的三个男人走出来看,连楼上的姑姑和小叔都打开窗户。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哪儿来的泡泡?”
    谢临率先伸手,戳破一个金色的,里面散出一小片星屑。
    温诉寧在温梨期盼的眼神中,尝试著戳了一个蓝色的,坠落一朵雪花。
    段家兄妹三人依次尝试,泡泡本身也仿佛一种盲盒,掉出五彩繽纷的小惊喜。
    小奶团在彩虹雨中欢呼,纯真的笑声如银铃。
    氛围总算重新活跃。
    谢临跟楼上的段诗謐打招呼:“恭喜你得奖!不过,你怎么抢了我要做的事——本来我打算第一个带小公主在镜头前惊艷登场呢。”
    段赫桐睨他:“我女儿,关你什么事。”
    谢临撇撇嘴:“別那么小气嘛。小公主,叔叔带你去剧组好不好,有很多大明星,可帅了!”
    奶糰子煞有介事:“叭叭最帅呀!”
    就算是暴君,听了这样的话,也要忍不住弯起一个笑来。
    谢临道:“叔叔我也很帅的吧?说起来,明天就有一个综艺,来的人有……”
    他讲了好几个名字,都是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。
    温梨显然也是听说过那些人的,可认真思考了下,还是摇头:“明天,梨宝要办大事。”
    在眾人怜惜的目光中,奶糰子小手交握,眼带虔诚:“明天,叭叭要签字,交给工作的叔叔阿姨——然后,梨宝就变成叭叭的梨宝啦~”
    那可是现在她最最、最最最期待的头等大事喔!
    -
    翌日。
    办手续前夕,还有一场早就定好的行程。
    拿下金翎奖后,段诗謐的巡迴个展,如期开幕。
    段赫桐带著温梨去捧场,也是家里商量好的,借著这次露面,为小傢伙的正式入户做个预热。
    展厅被布置成极简的白与金,段诗謐站在主展区,正在接受媒体採访。
    温梨捧著一束花,穿过人群,噠噠跑过来。小小身影在白金色光影中格外灵动。
    她今天穿得很乖,扎著双马尾,仰起一张甜甜的小脸:“咕咕!”
    段诗謐示意採访暂停,蹲下来:“给我的?”
    温梨用力点头:“鬱金香,和咕咕一样香香!”
    段诗謐满心欢喜接下,连同温梨一起抱进怀里。
    “mia,这是之前颁奖典礼上的小朋友吧?”记者不会放过这个热点。
    “嗯,是我侄女。”段诗謐微笑。
    “段小姐,既然您的家人都来了,是否在暗示,段氏集团要藉此机会,进军时尚圈?”
    “只是庆祝。”段诗謐顛了顛怀中的小奶团,“今天最重要的,是邀请各位见证,我们將与家里的小福星,开启新的生活。”
    温梨眼睛里盛著亮晶晶的喜悦与期待。
    叭叭说了,一会儿展览结束,就去办手续。她会有一个系统收不走的家。
    咕咕说的“新生活”,是不是就是这个?
    展厅的另一边,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引起了镜头的注意。
    他们並未欣赏具体的衣服,倒是一直在观察场內,好像在寻找什么。
    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引导,他们也只是婉拒:“我们自己看看就好。”
    段诗謐给自己的展子做过受眾定位,要么是年轻人,要么是业內人士。
    这对夫妻,显然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。
    有记者嗅觉敏锐,上前採访:“二位是今天的受邀嘉宾吗?”
    老头摇头:“不,只是来参观。”
    记者顺势问:“两位觉得mia的作品怎么样?前两天的颁奖仪式有没有看?”
    “作品很不错,仪式,也很不错。”老太太低头在包里一边翻找,一边碎碎念,“如果她致谢的时候,抱著的不是我的亲外孙,就更好了。”
    ——什么?有猛料!
    周围立刻聚过来许多人:
    “您说那个孩子是您的外孙,这话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“那不是段赫桐的女儿吗?”
    老太太声线发颤,悲伤之情溢於言表:“女儿病后,外孙女就是我们老两口活著的全部希望,却被权贵逼得骨肉分离!”
    老头则拿出一张照片,展示在镜头前。
    闪光灯顿时连绵成刺目的海。
    照片上,是他们夫妻俩抱著一个婴儿。
    “段诗謐女士,段赫桐先生,还有段家的所有人,我们今天来,就是想当著所有人的面,问问你们。”
    “能不能请你们高抬贵手,放我们一条生路,把梨宝还给我们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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