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诺基亚震起来时,王振华看了一眼来电,才按下接听键。
    “振华啊,你在港岛闹得够响,黄志强那帮老油条都肯坐下来喝茶了,老头子我这边也听见风声了。”
    禾宏生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,笑到后面,又带上点憋火的味道。
    “不过你再怎么忙事业,也得管管自家后院,青青最近吐得饭都吃不下,脾气上来就砸东西,今天把我书房里那只明代青花瓷都砸了,还有叔伯那几房还在旁边阴阳怪气,说她怀著外人的种,不该住主楼。”
    王振华把弹匣推回枪身,咔的一声,客厅里几个保鏢的腰背都绷紧了。
    “谁说的?”
    “二房那个小畜生先起的头,三房跟著拱火,老头子我压得住他们的嘴,压不住他们背后的小动作。”
    禾宏生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,又把火气收回去。
    “你这当老豆的,再不过来镇场子,禾家那张饭桌迟早被他们掀了。”
    王振华看著茶几上那份顺通贸易旧档,在hk-7309那行编號上敲了敲。
    港岛这边还没彻底收尾,妈港那边又烧起来了。
    这帮龟儿子是真会挑时候。
    “明天上午的船,中午到。”
    王振华把枪放进皮箱夹层,语气没半点拖泥带水。
    “让厨房备酸口的东西,別弄油腻汤水。再把二房三房今晚进出主楼的人名列出来,我到了先看名单。”
    禾宏生立刻笑了。
    “好小子,就等你这句话。码头我派车接你,青青那边我先哄著,哄不住就让她继续砸,反正帐记你头上。”
    “老东西,你拿我当冤大头?”
    “你睡了我闺女,还让她怀上了,不找你找谁?”
    电话掛断,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张紫怡坐在侧边沙发上,手里还拿著陈思琪刚送来的宾客名单,酒红色真丝睡裙垂到膝边,整个人明艷得扎眼,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话逗他,只把名单轻轻放到茶几上。
    “华哥,黄志强今晚肯低头,是因为你手里捏著顺通贸易的旧帐,不是因为他真服。你一走,他未必敢动別墅,但会去动顺通那条线。”
    金美嫻穿著粉色孕妇装,靠在软垫上,脸色比前两天好了点,听到妈港两个字,手指把衣摆绞出了一圈褶子。
    “华哥,你要去看禾小姐吗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王振华走过去,先把她手里的衣摆抽出来,又把旁边的温水递给她。
    “你管好自己,饭要吃,药要喝,別一听见风吹草动就哭。孙虎带人守在外面,陈思琪盯顺通贸易,张紫怡盯黄志强,金美惠盯你的药单。港岛明面上没人敢伸手,暗地里谁伸手,我回来剁谁。”
    金美嫻接过水杯,眼圈发红,却没敢掉眼泪。
    “我听话,你早点回来。”
    张紫怡把一张折好的纸推到王振华面前。
    “这是黄志强今晚漏出来的两家公司,一家叫昌荣船务,一家叫德信仓储,都跟顺通大厦地下层有租赁关係。陈思琪已经去查了,明早前会有回信。”
    王振华拿起纸扫了一眼,塞进皮箱。
    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。”
    张紫怡抬头看他,唇边压著一点笑,眼底却藏著担心。
    “管家婆也得有人给我管。”
    王振华伸手在她脸侧碰了下,没再多说。
    门口传来脚步声,金美惠拎著药箱进来,脸上写著不爽,手上却把药瓶一支支摆得整整齐齐。
    “美嫻今晚的药我分好了,白色饭后吃,黄色睡前吃,蓝色不舒服再用。张紫怡,你別光顾著查你那些破帐,她要是少吃一颗,我回来撕了你。”
    张紫怡没跟她吵,只把药单接过去。
    “知道了,金医生。”
    金美惠翻了个白眼,又看向王振华。
    “你去妈港可以,別被禾家那群狐狸精绊住脚。美嫻这边要是再出事,我第一个找你算帐。”
    “你先把自己那点火压住再说。”
    王振华提起皮箱往楼上走。
    “今晚谁都早点睡,明早不用送我。”
    金美惠盯著他的背影,手里的药箱扣子按了两次都没扣上。
    张紫怡看见了,没戳破。
    夜里,主臥的灯还亮著。
    王振华洗完澡出来,腰间只围了条浴巾,正翻港岛码头的货单,门锁忽然被钥匙拧开。
    金美惠钻进来,反手落锁。
    她没穿平时那套皮衣,黑色睡袍松松掛在身上,长腿踩过地毯时没有半点犹豫,走到床边就把王振华手里的货单抽走。
    “看什么看,明天就滚去妈港了,还装勤快?”
    王振华靠在床头,抬眼打量她。
    “捨不得我走?”
    “少给自己贴金。”
    金美惠把货单扔到床尾,俯身盯著他。
    “我是来收债的。你在港岛惹了一堆事,最后还不是我给你守著美嫻,盯厨房,查药单,防你那些女人爭风吃醋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
    “所以今晚你別想睡。”
    她伸手扯掉他的浴巾,动作凶得像要討命。
    王振华抓住她的手腕,把人拽到身前。
    窗帘拉得严实,床头灯被她一巴掌拍灭,屋里只剩外面港岛夜景透进来的一点光。
    这一夜没人再提顺通,也没人再提妈港。
    等金美惠披著睡袍坐起来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
    她低头看见王振华肩上的牙印,指腹在那处血痕上按了按,脸色还是凶,嗓子却哑得厉害。
    “这印子,別让禾青青看见。”
    王振华把烟盒摸到手边,又被她抢过去扔进抽屉。
    “少抽点,美嫻闻不了烟味。”
    “你管得还挺宽。”
    “我就管了。”
    金美惠系好睡袍腰带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    “王振华,你在妈港怎么折腾我不管,但你要是敢忘了美嫻,我真会带刀过去找你。”
    王振华靠著床头,肩上牙印还渗著血,偏偏笑得欠揍。
    “你先练练刀,別到时候连李响一招都接不住。”
    金美惠抓起门边的抱枕砸过去,拉开门就走。
    次日清晨,维多利亚港码头已经被孙虎的人提前清过一遍。
    王振华披著黑色风衣,鼻樑上架著透视墨镜,手里提著黑色皮箱,从检票口走上跳板。
    李响穿旧夹克,背军用包,站在登船口旁边不说话,过路乘客本来要从他身边挤过去,看到他搭在背包带上的手,又绕去了另一边。
    今天没有女人来送行。
    这是王振华定的规矩,港岛局势刚压住,暗处盯梢的人不少,他不让自己的女人在码头露脸。
    警戒线外,三辆黑色丰田停在路边。
    孙虎带著十几个七杀堂的弟兄们站成一排,见王振华回头,立刻弯腰行礼。
    旁边几个游客拿著相机想拍,被最近的黑衣人抬手挡住,连快门都没按下去。
    王振华收回视线,登上甲板。
    汽笛响起,游轮离港,海风卷著咸味扑到脸上。
    李响跟在他身后,等四周人少了,才开口。
    “老板,妈港是禾家的地盘,咱们就两个人过去,要是那边摆鸿门宴,人手不够。”
    王振华从口袋里摸出烟,想到金美惠昨晚那张臭脸,又把烟塞了回去。
    “老子这次是去看老婆和孩子,又不是去抢赌场。”
    李响点了点头,没再吭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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