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振华没有说“输了”会怎样,但书房里冰冷的空气和那长长的沉默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    输了,无非是赔上女儿娄晓娥。
    用一个女儿可能的不幸,去赌全家人的生路和儿子未来的希望。
    在旧式商人家庭出身的娄振华那看似开明实则冷酷的权衡中,这是一道残酷但清晰的选择题。
    良久,娄振华转过身,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静,甚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果断说道:
    “雅丽,这件事,必须你去跟晓娥说。
    她是你的女儿,你了解她。
    把利害关係跟她掰开揉碎讲清楚。
    让她知道,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,这是在无数个火坑里,替她选了一个可能最不烫的。
    告诉她,如果她懂事,心甘情愿,好好跟著刘建国。
    以她的样貌、学识和我们的家底,未必不能在那男人心里占下一席之地,將来或许还有別的造化。
    但前提是,她自己得想通,得心甘情愿,甚至……得学会討好。
    绝不能哭哭啼啼,惹恼了刘建国。
    否则,刘建国那样的男人,翻起脸来,她的下场,可能比嫁给贫农还不如。”
    他的话语像冰冷的刀子,一层层剥开亲情包裹下的残酷现实。
    “想想看,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、读过书、穿著旗袍的大小姐,突然要去乡下茅屋,天天餵猪、挑粪、伺候可能大字不识的公婆丈夫,挨打受骂还不能还嘴……那样的日子,能熬几年?”
    娄振华最后的话语,像重锤敲在谭雅丽心上。
    谭雅丽听著丈夫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分析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    她知道,丈夫说的是事实,是最可能发生的未来。
    在巨大的恐惧和对女儿另一种悲惨命运的想像衝击下,母爱让她做出了痛苦的选择——选择一个相对不那么绝望的绝望。
    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深切的悲哀。
    她站起身,声音沙哑说道: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去跟晓娥说。”
    谭雅丽脚步沉重地走上楼,来到女儿娄晓娥的房门口。
    透过虚掩的房门,她看到女儿正坐在梳妆檯前,对著一面小圆镜,轻轻梳理著乌黑油亮的长辫子,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曲子,脸上带著少女特有的、无忧无虑的明媚。
    这一幕,像针一样扎在谭雅丽的心上。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手抬起又放下,几次张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    难道要直接对女儿说:“晓娥,爸妈要把你送给一个有权势的男人做没名分的外室,你去好好伺候他,换咱家一条活路”?这样的话,她如何说得出口?
    泪水再次模糊了谭雅丽的视线。
    她靠在门框上,几乎要虚脱。
    里面是她的心头肉,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女儿,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。
    如今,她却要亲手將女儿推向一条难以启齿的路。
    这份煎熬,几乎要將她撕裂。
    或许是母女连心,娄晓娥从镜子里看到了门口母亲失魂落魄的身影。
    她放下梳子,转过身,脸上明媚的笑容转为关切说道:
    “妈?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是身体不舒服,还是……爸爸那边有什么事?”
    她起身走过来,挽住母亲的手臂,將她扶进房间坐下。
    女儿的温柔和关切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谭雅丽。
    她反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手,冰凉颤抖。
    她看著女儿年轻姣好、不諳世事的脸庞,心如刀绞。
    她好不容易才稳住声音,问出一个看似寻常却沉重无比的问题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晓娥,你……你想过你以后的未来吗?”
    娄晓娥被母亲的样子嚇到了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,脸上甚至飞起一丝红晕说道:
    “未来?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是指……结婚吗?”
    这个年纪的姑娘,对未来最大的想像,无非是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伴侣,组建一个幸福的小家庭。
    她或许偷偷幻想过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样子,但绝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被问及。
    谭雅丽艰难地点点头,决定不再迂迴,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击碎女儿的幻想说道:
    “是……晓娥,刚才你爸爸出去,听到了一些很不好、很確定的消息。
    咱们家……成分不好,是资本家。
    现在,上面风向变了,要对资本家……严打了。
    这意味著,你的婚姻,以后恐怕由不得你自己,也由不得爸妈做主了。
    最有可能的是,会安排你……嫁给一个出身好的,比如,三代贫农家的子弟。
    用你的婚姻,去……去改造你,去中和咱们家的坏成分。”
    谭雅丽的眼泪滚滚而下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你的后半生,很可能就要在穷乡僻壤,或者城市的贫民窟里。
    过著缺衣少食、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、还要忍受可能毫无共同语言、甚至粗鲁不堪的丈夫和公婆的日子。
    要吃苦,吃一辈子也看不到头的苦。”
    “而且,贫农家里,人也分三六九等。
    若是运气好,碰上个老实憨厚、知道疼人的,那苦也就苦了。
    可若是运气不好,碰上个酗酒、打老婆、游手好閒的……
    晓娥,那你这一辈子,就算彻底毁了。
    这样的婚姻,一旦结成,你想离?根本不可能。
    所有人都会说是你这个资本家小姐不知足,是思想改造不到位。”
    谭雅丽的话,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,將未来可能的一种惨状,清晰地刻在娄晓娥的心上。
    娄晓娥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尽,变得煞白如纸。
    她瞪大眼睛,听著母亲描述的场景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著破旧衣服,在脏乱的院子里劳作,被一个面目模糊的粗野男人呵斥打骂的未来。
    她从小锦衣玉食,读过书,有见识,何曾想过这样的日子?
    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,让她浑身发冷,嘴唇颤抖著,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谭雅丽看著女儿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惊恐无助的眼神,心中痛如刀割,但她知道,自己残忍描述的这些,並非危言耸听,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。
    只有让女儿彻底感受到这种未来的恐怖,才有可能接受那个同样艰难、但或许有一线希望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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