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含漪站起来,看白氏急匆匆的扶著沈长龄进了內室,帘子內慌乱的声音起伏,季含漪不好跟进去,便叫住了正要进帘子內的崔氏。
    崔氏忙站在季含漪面前听她说话。
    季含漪往帘子內看了一眼,又低声道:“你婆母这时候应该是不得空,你进去替我传一个话,便说我留在这里帮不上忙,但心里是掛心三爷的,侯爷那儿有上好的伤药,是宫里来的,我待会儿让人给三爷送来。”
    “名目的事情,明日一早再说吧。”
    崔氏赶忙点点头,掀了帘子进去了。
    屋內的白氏正替沈长龄卷著裤腿,刚才沈长龄蹦跳的那几下子,伤口又裂开,血流出来,白裤上都沾了血。
    白氏骂了沈长龄几句,又让丫头快来擦乾净,沈长龄坐在床沿边上还惦记著季含漪的事情,就道:“五婶不是来找母亲拿名目的么?母亲不必管我,先去与五婶交代好吧。”
    白氏忍不住瞪了沈长龄一眼,自己的事情整天吊儿郎当的没见他怎么上心,倒是別人的事情惦记著。
    人家是急匆匆的来拿他母亲手上的权,他倒是乐呵呵的巴不得往人家手上送。
    崔氏这时候才找到了空閒过来插话,將季含漪刚才与她说的话与白氏说了。
    白氏轻哼一声:“倒是要她假好心。”
    这一声很轻,声音也很低,沈长龄听见呆了呆看向母亲,忍不住道:“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五婶。”
    白氏皱眉看了沈长龄一眼:“宅院里的事不需你操心,你给我好好养著伤就是。”
    说著白氏又对崔氏道:“她既然这么说,你待会儿叫个婆子给她说一声,说长龄没事,让她不必掛念。”
    “名册的事情,只能明日再说了。”
    崔氏赶紧应了一声。
    这时候府医匆匆来了,白氏也忙让开了位置。
    季含漪一路慢慢往回走,她走的慢,容春在旁边问:“没想三爷的伤这么重,得了功名也是应该的。”
    季含漪点点头,视线掠过身边一簇簇的绿叶,身上的酸乏让她很想这时候就睡一场。
    回了院子,季含漪叫方嬤嬤拿著沈肆钥匙去库房將伤药拿来送去白氏那里,那伤药是季含漪上回用的,用著效果很好,沈长龄救她一回,为她瞒著这件事,於情於理她也该关心他的伤。
    方嬤嬤得了令,立马应下来,如今也越发觉得季含漪渐渐有些当家主母的做派了。
    从前第一回见季含漪,只觉得是在深宅里金尊玉贵养大的人,没见识过多少风浪,性情应该有些柔软,受不得累,如今瞧著又不像那么回事。
    至少如今二夫人做的事情里,没有出差错的。
    沈肆还没回来,季含漪才稍稍喝口茶休息了一会儿,想起今日看的那封信来。
    唯有此刻的半点清閒,季含漪懒懒的靠在软枕上,让屋內丫头都出去。
    信纸摊开,信上內容她看了几遍,確定是沈肆写的了,这才想起当时沈肆为什么要进宫,为什么有那对耳坠。
    难怪她要將耳坠还回去的时候,沈肆的脸色会那样难看。
    信纸上沈肆写的那句百年好合,一生一世,季含漪逐字逐句的看,也是觉得动容的。
    如果没有沈肆后面与她说要逃避赐婚的话,季含漪会觉得沈肆是喜欢她的,现在她不確定,沈肆的这封信里的意思是不是其实也是想用她来逃避赐婚。
    毕竟这信上的內容並不多,如沈肆那人的习惯那般,寥寥几句,没一句说喜欢她的。
    季含漪总觉得沈肆应该喜欢她,这回的事情看起来沈肆连永清侯府都能够扳倒,还怕太后的赐婚?他若是不愿意,应该有法子的。
    但若是这样,沈肆骗了她。
    又想著即便那时候她真的看到了信,也依旧会拒绝沈肆,不会嫁给他的。
    那时候她对沈肆是有好感与安心,但更多的是敬畏,她那时候早就准备要走了,若是当真看到信,或许两人现在也不会成婚。
    正想时,厨房的张管事就过来將这场庆功宴的厨房花销送了过来,让季含漪核对帐目。
    季含漪这时候倦的连说话都懒得说,懒懒的靠在银枕上,让容春接过了册子送过来。
    旁边小案上放著一盏香茶,一只小巧五彩瓶上插著花,旁边还有一碟香梨,果香和花香冉冉晕染,將背靠著明窗的季含漪身上也晕染出一股嫻静的淡雅。
    屋內很静,偶尔只有翻页的声音。
    这回庆功宴的规制很大,白氏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,花销自然也大,光是酒水,库房支了二十坛竹叶青,三十坛秋露白,还有十二坛塞外来的葡萄酒。
    季含漪抬头问张管事:“怎么多了十二坛葡萄酒?”
    张管事连忙道:“这是昨日宴席上临时加的。”
    季含漪垂眸,这葡萄酒其实是宫里赏赐的,总共十二坛,白氏尽数拿了出来。
    她翻看了往年府里宴席的规制,这回白氏明显超过了,倒不是她不捨得,如今她管厨房,就怕后头查帐,这事计较起来算在她头上,她也不能背锅。
    季含漪慢慢翻看,后头又添了两只羊,问也是前院临时加了两桌,前院的事季含漪不知晓,也没有下人来与她说这事,估摸著是白氏打理了。
    季含漪揉了揉眉心,让张管事將厨房的几位管事都叫来,这临时又加的两桌,来龙去脉总要弄清楚。
    厨房的每一笔帐也要清清楚楚的,谁吩咐的,谁经手的,多做的哪些菜,而不是囫圇写个加了两桌,支了多少银。
    沈肆天將黑的时候才回来,进到院门口的时候,院中的灯火早已点亮,从前习惯的冷清,如今更希望门口出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。
    他稍稍停顿,一个身影走出来,正好在他將要跨进门槛的时候。
    身上本来还带著抹夜色冷清,神情亦是冷清的人,在见著了季含漪出来的那刻,英挺冷峻的眉目早已缓了。
    他习惯性的伸手想要去揽她,但季含漪却对旁边的丫头吩咐去放热水,又去方嬤嬤手上將补汤端来他面前:“侯爷先喝了汤。”
    沈肆想要温存的心只能先歇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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