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价一律按市价走,分文不虚,童叟无欺。
    道理很简单:大周要拓海通商,头一锤买卖就得立住信誉——若初时就耍滑弄巧,日后谁还肯信你?
    无论私心公义,这一单,沈凡没动半点歪心思。
    威尔逊退下后,沈凡把孙胜唤到近前,沉声问道:“那批西洋人,可都安顿好了?”
    “万岁爷儘管宽心!”孙胜拱手应道,“早有小太监来回稟过——那些西洋人已尽数安置在西郊的官办学堂,吃住皆妥帖,连教舍都拾掇得乾乾净净。”
    “好!”沈凡頷首,隨即吩咐:“你速去皇家学院传旨——命他们先將授课用的教材编纂出来,务必条理清晰、浅显易懂。再挨个问一问那些西洋工匠,谁懂蒸汽机的造法?若有人能带出大周徒弟、亲手做出一台可用的蒸汽机,朕赏白银百两。”
    百两纹银,分量极重。对远渡重洋而来的西洋匠人而言,这几乎抵得上他们在故土苦干三五年。不然谁肯冒著风浪、耗尽盘缠,千里迢迢奔大周而来?
    至於那些学者、教授,银钱固然是实打实的诱饵,但更让他们心动的,是传说中大周的繁华气象——街市如锦,市井如画,连泥土里都透著金气。欧洲人眼里的大周,从来就是遍地流金、处处生辉的所在。若非如此,怎会年年有最精的瓷器、最柔的丝绸、最醇的茶叶,源源不断地漂洋过海,摆进欧罗巴王公贵族的厅堂?
    正因摸准了这层心思,沈凡刚见这些学者落脚皇家学院,便差人送上每人两匹云锦绸衣、一套青花细瓷、两匣雨前龙井。眾人当场动容,连连称奇。
    须知在欧洲,纵是名教授、大学士,平日也多穿羊毛粗布,用的是陶器粗盏,茶更是稀罕物,哪敢奢望这般华贵?
    当下便有人按捺不住,提笔修书一封,请威尔逊顺路带回故国。沈凡非但不拦,反而暗自欢喜——这岂不是活生生的口碑?他巴不得这些学人把大周的好处写满信纸,寄回老家,再拉上师友同乡,结伴而来。皇家学院缺的从来不是学生,而是真正拿得出手的先生啊!
    常言道:嘴软在饭食,手短在厚礼。得了这般优待,学者们自然卯足劲儿,日夜伏案,翻译带来的天文学、力学、化学等典籍与论文。可没多久,难处就冒了出来。
    威尔逊虽带了几位通汉语的译员,却只擅口音,不识汉字,更写不来一笔像样的楷书。译出来的话,记在纸上全是歪斜拼音,不成章法。
    沈凡当即下令:从新科举子中遴选数十名字跡工稳、功底扎实的俊才,充作“译务书办”,每日隨学者们同坐一堂,听一句、录一字,把那些拗口的术语、繁复的公式,一一誊成清清楚楚的汉字。
    这边刚理顺,那边工匠营又递来急报。
    蒸汽机確是当今最锋利的科技利器,可拆开来看,原理其实直白得很。不过半月光景,大周几位老匠头已把它嚼透——气缸怎么动、飞轮怎么转、冷凝怎么调,样样门儿清。
    可门儿清,不等於做得出。
    这铁傢伙浑身上下零件少说也有七八千件,螺纹要毫釐不差,铸件须严丝合缝,光靠锻锤銼刀、手工打磨,一年半载也凑不齐一副整机。
    消息报到御前,沈凡一拍额头,苦笑摇头:“朕光想著快马加鞭造机器,倒把『母机』给忘了!”
    此时的欧洲,早已有了初具模样的工业母机——车床、铣床、刨床,样样俱全。
    沈凡立刻命人快马追上已启程赴江寧的威尔逊,火速传令:请他代购一批工具机,种类不比贪多,但每样至少备上百台!
    威尔逊接到密信,眼睛一亮,几乎笑出声来。这可是比卖布匹、运瓷器硬气十倍的大单子!一趟船装满工具机,利润翻著跟头往上窜。
    他二话不说,当场应承。
    至於价钱?他连念头都不敢多起。如今盯上大周生意的西洋国家,何止英吉利一家?若为几两银子失了圣心,惹得大周转头与法兰西、西班牙籤约,英吉利怕是连哭都要找不著调门!
    “还是这年头痛快!”收到威尔逊回信,沈凡倚在紫檀椅上,唇角微扬。
    那时节,欧罗巴尚无“专利”二字,更不兴什么“技术封锁”。若不然,威尔逊哪敢大张旗鼓,一口气邀来这么多顶尖学者与巧匠?换作后世?门儿都没有!
    一国的顶尖学者、名教授成群结队奔赴別国高校执授授业?怕是刚收拾好行囊,边境文书就已飞抵衙门,铁令封关,寸步难行。
    威尔逊作为使节,此趟却捞得盆满钵满。
    每引荐一位欧洲学者赴大周讲学,他便稳稳落袋十两白银。
    粗略一盘帐,竟足足揣走了上千两!
    这数目,抵得上他五六年俸银,怎可能不卯足劲儿四处穿针引线?
    再看去年来的另一位使臣维克多——
    人留在京城没走,转头便埋头带起几十个寒门书生学英语。
    如今这些年轻人张口就能聊天气、谈买卖,日常对话毫无滯涩。
    待皇家学院开课,他们就是最趁手的“活字典”。
    毕竟此番来的洋学者,十个里九个听不懂汉语,授课全靠口译撑场子。
    可这批学生学英语才一年光景,面对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《论磁石》这类硬核典籍,仍是望洋兴嘆、无从下手。
    所以沈凡这次翻译西书,压根没动用他们……
    “要不,先攒几艘蒸汽铁甲船试试水?”念头一起,沈凡立马拍板——运来的二十台蒸汽机,当场拨出十台,直送工坊。
    眼下欧洲海面上跑的,照样是风帆木壳的老古董。
    说干就干,他一声令下,工匠们捲起袖子便开工。
    反正蒸汽机短期內造不出第二台,閒著也是閒著,不如把力气使在刀刃上。
    沈凡正为战舰图纸焦头烂额时,各地寒门子弟已如溪流匯海,源源不断涌进京城。
    最终清点,竟有四千三百余人!
    单是京畿周边几州府,就占了一千五百多名。
    原定章程里,远道而来的考生优先录取,本地士子至少得筛掉一千人……
    可怎么筛?
    又是个烫手山芋。
    四千多双眼睛盯著呢——刷谁不刷谁,总得摆出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吧?
    为显公允,沈凡索性命人出了考题。
    题目不考八股策论,专挑算术推演、山川经纬来考,题源多取自《九章算术》《水经注》等实学典籍。
    横竖不是科举,谁也挑不出刺儿来。
    真若照搬四书五经设题?那些老大人非跳脚不可——
    他们会疑心这是天子借皇家学院之名,另立选才通道,意在绕过科举,动摇士林根基。
    到时各家嫡子爭先报名,寒门子弟连门槛都摸不著。
    可题目全是地理测绘、加减乘除这些“雕虫小技”,士大夫们反倒鬆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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