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眉峰一跳,眼神微滯。方才怒极,只想碾碎所有异声;此刻被点醒,才觉脊背发凉:若真血洗太乙山,纵能斩尽眼前人,可各派余波、江湖暗涌、朝野非议……岂是大唐一纸詔书就能压平的?冤讎结下,怕是十年难消。
    他重重哼了一声:“贏璟初,你倒是会唱高调、拢人心!好,我放人——但你,得留下听候发落!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几位女侠率先按剑而起:“贏公子莫信他!这是圈套!”
    “不行!绝不能让你孤身涉险!”
    贏璟初却双掌轻压,气度凛然,不似作態,而是久居上位者骨子里透出的镇定——他在大秦本就执掌枢机。秦始皇嬴政近年深居简出,朝中八成政务,皆由他一手裁断。
    他立在那里,无需怒目,自有威压扑面而来。
    “多谢各位江湖朋友掛怀。”
    “本该是一场顺风顺水的武林盛会——照李世民原定的路子,他横扫群雄,振臂一呼,便要带大家挥师西进,直取大秦。”
    “可惜啊,我偏在此时现身,搅了他的局。这后果,自然由我一力担著。”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可人人心里雪亮:谁还信他搅局?分明是李世民撕开偽善面具,露出了豺狼本相!
    再说打天下?那是帝王家的棋局,江湖儿女早厌倦了替人卖命。各守山门、閒云野鹤的日子多自在?真去蹚那浑水,一个不慎,整座山门都得陪葬。
    贏璟初这番话,恰恰戳中人心——没人怪他坏了大会,反觉李世民强词夺理,失尽体统。
    但他语气一转,斩钉截铁:
    “我即刻遣人护送诸位下山。后续如何处置,自有分晓。”
    “诸位放心,贏璟初不是软柿子。他李世民是大唐天子,可我,是大秦公子。”
    这称號一出口,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吁。
    原因无他——贏璟初未至之前,山间茶棚、崖畔酒肆,聊的全是大秦近事:皇帝忽然冒出个长子,名唤扶苏,手段老辣,最擅笼络人心。眾人私下嗤笑:贏璟初怕是正焦头烂额,纵有才具,也敌不过一个“嫡长”名分压顶。
    可如今他亲口道出身份,眉宇间没有半分窘迫,只有坦荡与锋芒。
    但瞧著这情形,眾人心里仍不免泛起一阵酸涩——江湖中人哪懂这些弯弯绕绕?分明是贏璟初刻意为之。
    该硬气时就得挺直腰杆,叫人看清你的分量;可有时低一低头、松一鬆口风,反倒更能拢住人心。
    李世民早已按捺不住,语气里裹著火气:“贏璟初,你到底还要絮叨到几时?事情究竟怎么收场?”
    贏璟初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得刺骨。
    “我不是早说清楚了?请各位江湖朋友即刻下山,太乙山不留外客。至於你我之间那笔旧帐……不急,咱们有的是工夫慢慢清算。”
    “对了,李世民——莫非你真觉得胜不过我,眼下便怯了阵,不敢与我独面对峙?”
    “放心,这太乙山上机关密布,是你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;而我带来的隨从,也远不及你麾下人马齐整。”
    李世民頷首,隨即嗤笑一声:“我岂会怕你这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?”
    他心中却翻腾如沸:今日这九五之尊的位子,是我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,凭的是胆识、是谋略、是血汗。你贏璟初又凭什么?
   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,含著金匙出生罢了,一切荣光,皆系嬴政所赐。
    好,今日我就依你所言——且看最后是谁俯首认输,心服口服。
    方才李静已悄然凑近耳畔,压低声音道:“皇上,不如暂且应下贏璟初之请。眼下群雄云集,若强行扣留,反易激起眾怒;不如先放他们走,单把贏璟初留下——若能生擒此人,拿他去要挟嬴政,岂非一举定乾坤?”
    “您细想,无论大秦如今几位公子並立,贏璟初始终是嬴政最掛心的那个,也是朝野公认最可能承继大统之人。”
    “还有什么比攥住他的命门更管用?总强过纠集一群江湖草莽硬闯咸阳,劳师动眾,还未必见效。”
    李世民听罢,几乎忍不住仰天大笑——妙!实在太妙!
    这贏璟初偏生不走,偏要折返回来,既是自己撞进笼中,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。
    他袍袖一振,声如惊雷:“既贏璟初愿一肩担下搅局之责,朕便成全他!”
    “除贏璟初及其亲隨外,其余人等,即刻离山!只准留一刻钟。”
    “逾时不走者——机关重启,万刃齐发,届时纵有通天本领,也难逃粉身碎骨!”
    这话倒非虚张声势。太乙山本是上古仙家洞府,地势险绝,易守难攻;又与桃花岛迥异——桃花岛尚可乘舟遁去,此处四面皆是千仞断崖,无轻功根基者,连山脚都踏不稳。
    当初选此地办英雄大会,眾人只道山势雄奇、气象开阔,正合侠士聚义;如今才恍然彻悟:李世民早埋下伏笔,暗中布下重重机括,唯余一座吊桥通向山外——只要他令旗一挥,桥索一撤,便是插翅也难飞。
    李世民料定眾人必作鸟兽散,谁知话音刚落,竟仍有数十人佇立原地,纹丝不动。
    周伯通这次没再望向师兄王重阳,而是重重拍了拍胸口,朗声道:“兄弟,我陪你留下!倒要瞧瞧,他李世民还能翻出什么浪来!”
    更有不少豪杰纷纷开口,愿与贏璟初共进退。
    贏璟初却轻轻摆手,神色恳切:“诸位厚爱,贏璟初铭记於心。”
    “可我与诸位不同——大秦与大唐,迟早兵戎相见。”
    “而各派素来清修避世,何苦为我一人捲入两国纷爭?”
    “我毕生所求,唯天下安寧;但这並不意味著我畏惧刀锋、退避战阵。”
    “战爭一起,流血漂櫓,受苦的终究是黎庶百姓。”
    “若诸位信得过贏璟初这名號,就请听我一句:速速下山,莫作无谓牵连。”
    “倘若因我之故,累及诸位安危,或殃及门派根基、动摇家国安稳——那我贏璟初,万死难赎其罪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场肃然,连风声都似凝滯。
    尤其是一灯大师,素来慈悲为怀,听罢竟双目微润,长嘆一声:“贏璟初,老衲平生讲求和合共生,今日与你相逢,竟似前世有缘!”
    “旁人走不走,老衲不管;但我绝不离开——我要护你周全。不过,你二人之爭斗,老衲亦不插手。”
    贏璟初一听便懂:大师之意,是袖手旁观你们较量,可一旦李世民欲行绝杀,便须先跨过他这一关。
    何况一灯並非寻常僧人——背后站著少林千年道统,另一重身份更是大理国君。惹恼了他,便是同时开罪两大势力。李世民纵有千般算计,也不得不掂量掂量,值不值得。
    李世民早已怒极反笑:“贏璟初,你当真令人作呕!竟能把一灯大师也哄得为你站台?”
    贏璟初闻言,只觉荒谬至极——一个处处计较顏面、时时端著架子的人,反倒骂別人“令人作呕”,岂非滑天下之大稽?
    李世民已懒得再忍,厉声再催。
    “时辰所剩无几,真要留下?那可別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    贏璟初第三次开口,语气沉定,目光扫过那些执意不走的面孔——他再次斩钉截铁地重申:李世民不足为惧,脱身之策早已成竹在胸,请诸位信他一回。
    实力悬殊如天堑,李世民又占尽山势、人望与气运,说能全身而退?谁肯轻信?
    可贏璟初眉宇间没有半分犹疑,脊樑挺得笔直,像一桿压不弯的枪。眾人面面相覷,喉头微动,却没人再出声。
    他心知,若想稳住局面,必先稳住一灯大师与周伯通。
    “大师,周老前辈——就信我这一回。贏璟初向来言出如山,说好解决李世民,便绝不多拖一日;事成之后,定邀二位痛饮三坛烈酒,不醉不休!”
    他甚至立下时限:三个时辰,足够扫清眼前所有障碍。
    一灯大师向来隨缘不执,听罢只轻轻頷首。若再强留,反倒落了下乘,失了高僧气度。
    “贏璟初施主,珍重。”他伸手入怀,取出一枚金纹青符,“危急时燃此符,我即刻知晓。”
    贏璟初指尖刚触到那枚传信符,眉头便是一跳——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江湖!一灯大师不是大理段氏出身?精於一阳指与先天功,何时也通晓符籙之道?莫非此界早已暗藏玄机?他心头一热,竟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。
    他当即引火焚符。
    一灯大师顿时心疼得眼皮直跳——这可是他费尽周折才从终南山老道手里换来的压箱底宝贝,本打算武林大会露个脸,结果被贏璟初说烧就烧,连眼都不眨!
    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:寻常人连符纸都点不著,稍有不慎便成灰烬;能真正催动传信符的,非得通晓气机牵引、神意凝练之法不可——放眼江湖,怕只有修习过上清秘术或参透《阴符经》的老辈高人才有这本事。东皇太一之流自不必说,可贏璟初这般年纪……
    他盯著贏璟初的目光,悄然变了温度。
    “施主,此符千金难求,烧一张,便少一张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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