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的靴底踩断了一截枯枝。
    清脆的断裂声在夜色中盪开。
    张千迅速转过头。
    陆青从密林的阴影中走出,暗青色的锦缎长衫上沾著几片落叶。
    “情况如何?”
    张千迎上前去,粗糙的手指指向地宫大门的方向。
    “他们进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外围的兄弟全都被放倒了。”
    张千的语速很快,带著几分压抑的火气。
    “不过那群禿驴倒是没有下死手。”
    “倒下的兄弟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,气血运行一切正常。”
    “若非他们留了手,我早就直接下令让外围的金使强攻进去了。”
    陆青停下脚步,视线穿过林间的缝隙,落在那两扇半开的青铜大门上。
    “他们那不是手下留情。”
    陆青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    “他们既然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,就说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。”
    “这帮和尚是在告诉我们,他们知道这是个陷阱。”
    陆青抬起手,將腰间的破妄刀向上提了提。
    “现在比拼的已经不是计谋了。”
    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阴谋诡计都毫无意义。”
    张千的下頜骨紧绷,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上。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做?”
    “直接带人杀进去?”
    陆青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你立刻派人回京城。”
    “去把阎大人请过来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张千立刻转身,对著身后的一名银使打了个手势。
    那名银使迅速领命,转身去报信了。
    陆青的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监察司部眾。
    “点四个金使。”
    “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。”
    陆青的视线落在那些偽装成禁军的铜使和银使身上。
    “至於其他人,全部留在外面封锁出口。”
    张千没有任何异议。
    他迅速点出了三名修为最顶尖的金使。
    加上他自己,正好四人。
    五道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,迅速掠过那片倒满昏迷守卫的空地。
    陆青率先侧身穿过了青铜大门的缝隙。
    一股浓烈的发霉气味瞬间钻入鼻腔。
    大门后是一条宽阔的地下甬道。
    两侧的石壁上镶嵌著巨大的青铜灯盏。
    鮫人油脂在灯盏中静静燃烧,散发出幽蓝色的火光。
    火光將五人的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拉扯得极长。
    脚下的青石板上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    张千走在陆青左侧,鼻翼微动。
    他修炼的功法对气息极为敏感。
    “他们的气息很浓。”
    张千压低了声音,指著前方幽深的甬道。
    “距离我们不是很远,他们没深入太多。”
    陆青点了点头,加快了脚下的步伐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甬道深处。
    两尊巨大的镇墓石兽分立在两侧。
    石兽的眼眸中镶嵌著血红色的玛瑙,在火光下透著诡异的凶光。
    无花站在石兽中间的通道上。
    他双手合十,嘴唇快速开合。
    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梵音从他口中吐出。
    音波在封闭的甬道內不断迴荡,形成了一股实质般的震盪之力。
    前方的地面上,十几根淬著剧毒的精钢的刺刚刚冒出一个尖端。
    便被这股梵音硬生生压回了机括深处。
    沉闷的金属卡壳声在石板下方接连响起。
    一名身材魁梧的僧人站在无花身后。
    无嗔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失去作用的机关,转头看向无花。
    “师兄,我们已经快要接近那个地方了。”
    无嗔的声音浑厚,在甬道里嗡嗡作响。
    “大夏的人肯定已经跟进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师叔到底什么时候会来?”
    无花停止了诵经。
    他抬起脚,稳稳地踩在那块原本布满的刺的青石板上。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    “师叔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降临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只管把前面的路铺好便可。”
    无嗔闭上了嘴巴,不再多问。
    他双手合十,跟在无花身后。
    另外几名僧人迅速分散在两侧。
    他们齐声诵念著经文。
    淡金色的真气在他们周身流转,相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    前方的连环翻板、墙壁两侧的毒箭阵、头顶悬掛的千斤闸。
    在这些梵音和真气的冲刷下,全部失去了作用。
    甚至连触发的机括声都没有响起。
    这群和尚在皇陵的地宫中,简直如履平地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炷香后。
    陆青五人来到了那两尊镇墓石兽前。
    张千看著地面上那些被暴力卡死的机括痕跡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。
    “这怎么可能?”
    “这些绝户机关都是工部大匠耗费数年心血布置的。”
    “他们竟然连触发的机会都没给。”
    陆青的视线落在石壁上几道尚未消散的淡金色真气残跡上。
    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凝重。
    按照他最初的推测,就算这群和尚实力强悍。
    皇陵內部的复杂机关也足以大幅度拖延他们的脚步。
    自己带著人跟进来,一定能很快追上他们。
    但现在看来,事实並非如此。
    这群禿驴对皇陵內部构造的了解程度,简直堪比当年督建此地的工匠。
    甚至连每一处阵法的阵眼都了如指掌。
    “我们小看他们了。”紧。
    “对方既然敢做这种事,绝对是早就做足了准备。”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张千和另外三名金使。
    “继续追。”
    “一定要儘快追上他们!”
    陆青並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,但绝对是不好的事情。
    五人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。
    听风身法在狭长的甬道內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。
    又穿过了一道巨大的汉白玉石门。
    前方的光线变得越发昏暗。
    陆青猛地停下脚步。
    身后的四名金使迅速散开阵型,长刀瞬间出鞘。
    前方的青石地面上,躺著一个人。
    一件土黄色的袈裟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极其扎眼。
    陆青握著刀,缓步走上前。
    那是一名天佛寺的和尚。
    张千蹲下身子,手指在那名和尚的颈动脉上按压了片刻。
    皮肤已经彻底冰冷。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    张千收回手,將和尚的身体翻转过来。
    陆青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脸上。
    这名和尚的嘴角向上高高扬起,扯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。
    那是一个笑容。
    张千迅速撕开和尚胸前的僧袍。
    胸膛、腹部、脖颈。
    没有任何伤口。
    皮肤表面也没有任何中毒发黑的跡象。
    骨骼完好,经脉也没有被外力震断的痕跡。
    陆青看著那个定格在死人脸上的诡异微笑。
    甬道深处吹来一阵阴冷的风。
    墙壁上的鮫人油脂火光剧烈地摇晃了几下。
    张千粗糙的手指在尸体的脖颈处按压。
    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    “什么情况?”
    张千站起身,视线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扫过。
    “这里的机关没有任何触动的痕跡。”
    “皇陵內除了我们,也绝不可能有其他人。”
    “为何他们会折损一人在这?”
    陆青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定格的笑容上。
    “不清楚。”
    “继续往前走吧。”
    五人的脚步声被刻意压低。
    甬道两侧的壁画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。
    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。
    陆青停下脚步,右手按在刀柄上。
    又是一件土黄色的袈裟。
    第二名和尚倒在石阶的边缘。
    张千快步走上前去。
    他翻开和尚的身体。
    同样的没有外伤。
    同样的诡异微笑。
    陆青蹲下身,手指在这名和尚的额头上划过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    “我猜人应该是他们自己杀的!”
    张千转过头,看著陆青。
    “內訌?”
    陆青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    “这群禿驴对皇陵的构造了如指掌,配合也极其默契。”
    “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起內訌。”
    “他们应该是在找某种东西。”
    “皇陵地宫太大了,他们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,来確定最后的位置。”
    “或者说,是用人命来铺路。”
    张千的下頜骨紧绷。
    “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做?”
    “连命都不要了?”
    陆青转过头,看著张千的眼睛。
    “先前你去与阎大人报备的时候,他可有说过皇陵內有何物品吗?”
    张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    他仔细回想著昨夜在监察司的场景。
    “阎大人並没有说什么。”
    “只是答应得很痛快。”
    张千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疑。
    “我当时也很奇怪。”
    “进皇陵这种事,哪怕是监察司,也应该走极其繁琐的流程。”
    “这本该是非常大的事情才对。”
    “他甚至都没有通知其他人。”
    “只让我儘管配合你做事便可。”
    听到这里,陆青的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。
    他的手指在革带的铜扣上不断摩挲。
    阎大人的反应太反常了。
    监察司的最高长官,面对皇陵被入侵这种诛九族的大事,竟然不向上匯报,反而直接放权。
    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。
    阎大人早就知道天佛寺的目標是什么。
    甚至,朝廷高层也默认了这场局。
    陆青的后槽牙微微咬紧。
    早知道之前就应该去问问海公公的。
    他肯定知道皇陵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。
    现在自己带著人衝进来,反倒成了一把被蒙在鼓里的刀。
    不过,现在想这些没用。
    陆青鬆开摩挲铜扣的手指。
    体內的皇极真气加速运转,驱散了甬道里的阴寒。
    “继续往前走吧。”
    陆青握紧了破妄刀的刀柄。
    “迟早也会知道这群和尚想做什么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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