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马鈺学来正宗的全真內功后,郭靖的武功生平第一次迈上快车道。
    马鈺曾评价江南七怪“教而不明其法”,郭靖是“学而不得其道”,江南七怪的武功全部练成足可纵横一方,但七人武功全不成体系,必须有一身精纯內功才会融会贯通。
    郭靖以前仗著一身內气和自己归纳出来的方式硬练,固然有所成就,但根基所限,导致后继乏力。
    马鈺指引內功道路,宛如学习理科有了套数维一体化概念,从此学习什么知识都能归纳总结、化为己用,形成自己的一套体系。
    这份脱胎换骨的变化,明显到杨云翼都有所察觉。
    “郭小哥,你这些天每日劳力过夜,白日起来又神采奕奕,让人好生羡慕啊。”
    郭靖以眼神询问马鈺,得其肯定后放下药囊,笑答道:“尚书慧眼,某与全真有些因缘,道长这些天指点了我內功,故而受益匪浅。”
    杨云翼恍然道:“难怪朝野上下那般多人追奉全真,世外高人確有种种独到之处。”
    马鈺抚须而笑:“尚书谬讚,也是郭小哥稟赋极好,常人是没有他这份专注和天赋的。”
    杨云翼欣然道:“確是如此!可惜郭小哥不是金人,不然下官定要引他入仕。”
    郭靖摇著头道:“靖只粗略看过几本书,认得几个字罢了,哪里能科考入仕?天下文才胜于靖者何止千百?”
    杨云翼端容道:“內功一深,百道咸通,老夫自忖不是什么名师,但若小哥肯下苦功,科考面圣不在话下。”
    科考面圣,意在殿试,杨云翼之语是担保郭靖隨他学习能一路过关斩將,最终在几十万人的考场中脱颖而出,高中进士。
    听上去很狂妄,但不是在吹牛。
    因为杨云翼当年就是状元郎。
    如今是与赵秉文並称的金国文宗,门人不计其数。
    至於郭靖没有户籍是黑户这种问题,杨云翼想办也只是一句话的事。
    可以想见,郭靖如果应承下来,人生將完全不一样,商业做得再大在贵人眼里也只是一个待定存钱罐。
    但……郭靖从来不认自己是金人。
    “先父坟塋在南,靖这些年常思常念,先父是宋国忠烈之后,因此某纵不復为宋民,却也不能作金人。”
    郭靖不卑不亢的拒绝道:“尚书好意,靖只能心领了。”
    杨云翼嘆了口气,摇摇头道:“如此也罢,只是郭小哥,宋国君臣歷来不悯忠烈,前相韩侂胄主战,却在战事不利时被自己人摘了脑袋;本朝祖上固有暴虐害民之举,但对岳武穆、韩侂胄这些人,歷来也是佩服的。”
    郭靖微笑道:“听闻嘉定和议签订的第二年,宋使来金,被引去参观忠繆侯墓,这忠繆侯是金廷给韩侂胄的追封,金廷告诉宋使,韩相公对国家一片忠心,可是对自己则是一种谬误,宋使愧而无言。
    如此说来,金廷反而比宋廷更尊敬敌人?”
    杨云翼坦然頷首:“战场之事本不容情,虽然彼之英雄吾之仇寇,然战事终结,是非曲直总有定论,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    “风波亭下岳武穆,临安宫中韩侂胄,吾翻遍前史,不曾有见堂堂中原正统之国向敌国跪地祈求,杀重臣函首安边之事。”
    “昔年晋室虽也只剩半壁河山,终也没有害了祖豫州和刘司空,桓大司马三度北伐,谢安石叔侄淝水破强秦,后有北伐建功,无论如何,没有北伐功臣惨死在自己人手上。”
    “宋廷却做出来了,史弥远杀韩侂胄掌权入相,满朝都是他家乡四明的旧人,以此掌控朝政,还给秦檜恢復了王爵尊號;这样的宋廷,还有救吗?”
    郭靖深深嘆了口气,道:“史弥远……尚书所言字字皆实,某记下了。”
    柯镇恶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,嚷嚷道:“照你杨尚书这么说,宋人是永远也斗不过你们金人了?”
    “若是沙场兵戈,犹在两说,宋廷不是没有强军健將,本朝也有许多弊害。”
    杨云翼神色从容,语气平静道:“但,宋廷重文轻武,武官便是做到极高位置也被文人看不起,厉兵秣马的勇士被这样对待,没有实现抱负的机会,即使宋廷有再强大的军队,又怎么能北伐成功呢?”
    “昔年狄青执掌枢密鬱鬱而终,韩侂胄是前相韩琪之后,出身名门,一样逃不过死路。”
    柯镇恶气得扭过了头。
    朱聪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,说道:“那我要问一问你杨尚书,咱们宋廷明明有的是能臣良將,怎就总是斗不过那些奸臣,叫秦檜、史弥远这些混蛋东西蛊惑官家、祸害朝纲忠良?”
    杨云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你怎知秦檜做的那些事不是赵构要他干的?他赵构,还有当年的钦宗徽宗,这父子三人舞文弄墨是天纵奇才,一手瘦金体写得千古无二,画技空灵神蕴,可要说治国,呵呵……”
    “岳飞是你们这位高宗官家一手简擢出来的亲信,要没有赵构的意思,秦檜害死岳飞就不怕自己被砍了脑袋?”
    语落,朱聪脸色骤然煞白,韩宝驹一口火气呛在嗓子里,把脸憋得通红,南希仁垂首不语,张阿生闷闷的朝土灶里丟柴,用劲儿很大,全金髮摸著秤砣,韩小莹目现泪光。
    郭靖眉头也皱得很紧,开口问道:“风波亭下,千古奇冤,听尚书如此说来,靖心头很是难受,请教尚书,赵构为何如此做?真是只想偏安一隅,不想做出汉光武皇帝的伟业吗?”
    “他当然想了,凡是帝君,又有几个人能拒绝青史留名的好处?昏暴之君继位初时也会有些兴致,何况赵构那聪明人?”
    杨云翼看了看郭靖,又看看马鈺和七怪,笑道:“市井有流言,赵构怕岳飞迎回二圣,叫他自己没了位置,这是胡言!当年是赵构自己最早喊迎回二圣,岳飞只是顺著他的话。”
    “后来赵构不喜欢这口號,岳飞也就缄口了。”
    “赵构当官家后未尝不想做一番大事业,但江南之地何时是好待的地方?他拋弃北地,带著稀散的官员狼狈南奔,第一要事不是北伐,是坐稳皇位。”
    “一个朝廷要运作起来需要天量的钱粮財物,北伐战爭更是靡费巨大,上亿钱粮不过等閒;这些钱赵构是出不起的,北国江山不是丟了就是被打烂,钱粮只能是南方出。”
    “或者说,是南国的乡绅大族出。”
    郭靖瞭然:“明白了,听说赵构南下后连皇宫都是借了钱氏等江南巨族的钱粮建起来。”
    “朝廷重建,必须吸纳大量南人入仕,在这些人心里,北伐的意义远不如偏安一隅经营自家。”
    “宋廷没了北地对他们不是坏事,朝廷可以变成他们的天下。”
    杨云翼欣然而笑:“宋廷北伐要南人出力,打输了自不必说,贏了收復失地,也有北地大族和朝廷占据,他们落不到好。
    如此一来,无论胜败他们都亏,他们能支持赵构吗?”
    “他们不支持赵构,赵构的皇位就坐不稳,所以赵构杀岳飞换取皇位稳定便不足为奇了,要怪就怪他当年逃得太快,拋下北国疆土失了臂助,更让杜充之流祸国殃民!”
    郭靖说道:“只怕也有忌惮武人的原因,岳武穆、韩世忠若北伐成功,便能南下攻宋,宋武帝刘裕正是靠北伐之功夺了司马氏江山。”
    “赵构或许知道岳武穆是忠臣,但只要岳武穆有造反的能力威望,赵构就会寢食难安,谁让他赵家的江山是黄袍加身而来,赵构他自己又没有统兵之能?”
    “孺子可教,真是孺子可教。”
    杨云翼赞了一句,抬手指向远方的黄河,幽幽说道:“九十年前,杜充接替宗泽镇守汴梁,他中断了宗泽的北伐部署,害死了奉宗泽之命驰援相州的薛广一部,相州守臣自杀死节。”
    “而后,杜充切断了与北方义军的联繫支援,北国大地从此入我金廷。”
    “决黄河而逃更是一桩天大祸事,两淮千万亩良田毁於一旦。”
    “犯下滔天大罪,赵构不治其罪反升其官,你道是为何?杜充是他任用,若追责必將追到他自己头上,赵构不敢在那个时候自损威望认错,反而指鹿为马重用其人。
    如此一来,忠良自然愤懣,愿意听从赵构命令、加强皇权的只剩奸佞,宋廷从此君昏臣奸,岳飞他们的下场也就可以预见了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这位金廷礼部尚书忽然摒弃斯文,破口大骂:“杜充这个犬入的畜生,一朝决河祸害无穷,今日之疫病也有黄河水患之因,不知要死多少人,用多少財力物力才能让黄河归於安寧!”
    “还有那昏君赵构!他当年被嚇破了胆子一心南逃,更让这祸害千年的畜生接替宗忠简!误国误民,祸害无疆!”
    郭靖见状无言,黄河岂止金国没治理好?元末都是因为修黄河徵发太多徭役,搅得天下皆反。
    马鈺覆面嘆息:“杜充杜充,千年难得一见的国之蠹虫!”
    七怪相顾无言,即將归乡的喜悦也被冲淡了许多。
    杨云翼见状,望著郭靖微笑:“郭小哥,老夫认你这个朋友,此番祭祖若有需求,老夫一定尽力相帮。”
    郭靖回神,沉吟了下,仰头说道:“靖別无他求,此番救疫耗费不少,佛门欲以商事弥补损失,好在日后为百姓出更多力,请尚书思量。”
    杨云翼眉梢一挑,“你给老夫出了个难题啊。”
    “確实是难题,但若事成,於国於民都大有利处,某不信金廷的官家王爷,唯信杨尚书这样的清正名臣。”
    郭靖笑道:“不瞒尚书,某在少林时,已就此事与元裕之、雷希顏立约,算算时日,他们的信应该快到燕京赵文宗的案头了。”
    杨云翼一愣,定睛看了郭靖一阵,霍然大笑:“好一个鬼精灵的小子,把老夫和赵周臣都算进来了,自你南归,我朝文宗不得安寧了。”
    郭靖正色说道:“若非尚书心怀百姓,靖是决计不会与你坦诚相待的。”
    杨云翼闻言正色,思忖片刻后頷首:“好,这件事老夫应下了,咱们商量明白,老夫就安排船只送你们南归。”
    “南归路上千万珍重,老夫等你回来的那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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